第8章 沉默的墙(五)

后院比前院更小,三面都是高高的封火墙,光线昏暗。墙角堆着木料和废布料,中间有口老井。吴老板走到井边,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井台旁一个小木屋的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吴老板拉亮电灯——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屋里堆满布料和绣线,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最里面有个旧书桌,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吴老板在桌前坐下,示意王蓉也坐。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借据和单票。她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你姐姐押在这里的。她把纸条推过来。

王蓉接过。是张简陋的当票,用毛笔写着:今收到王玲押物:绣谱半页,押金十元整。赎回期限:一个月。逾期不赎,物归本店。 立据人:吴巧云。 日期:2003年2月18日。

2003年2月——姐姐离家三个月后。她果然来到了河口镇,而且急需用钱。

她为什么押这个?

吴老板点了支烟——这个动作让王蓉想起赵巧嘴。你姐姐是2003年正月来的。那时她瘦得脱了形,背个破包袱,站在我店门口。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不会说话,就拿出这半页绣谱,又拿出纸笔写:我会刺绣,想找活干。

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弥漫。吴老板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看她手巧,就让她试了试。她绣的就是溪流野花——跟这纸片上画的一样。我说可以,给她包吃住,一个月一百五。她摇头,写:先预支十元,我有急用。

什么急用?

她没写。但我猜……吴老板顿了顿,应该是生病了。她那会儿咳嗽得厉害,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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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握紧拳头。2003年冬天,姐姐离家后的第一个冬天,她在这座陌生的镇子,生着病,急需十元钱。而她把祖母绣谱撕下半页,押在这里。

后来呢?她赎回去了吗?

没有。吴老板弹了弹烟灰,一个月到了,她没来。又过了一个月,还是没来。我以为她不会来了,就把这半页绣谱收了起来。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吴老板从账本里又翻出一张纸条。这次是收据:今收到王玲绣品:溪流茶席两幅,工钱三十元。 日期:2003年4月5日。

她回来了?王蓉的心提起来。

回来了。病好了,人也精神了些。她说那十元不要了,用绣品抵。我就让她继续在这儿做。吴老板看着烟头明灭的火光,她做了大概……三四个月吧。绣工越来越好,特别是溪柳那个花样,她绣得活灵活现的。

然后呢?为什么又不做了?

吴老板沉默了很久。后院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一声声,像在催促。

那年七月,镇上来了几个人。她的声音低下去,说是你婆家那边来的,打听一个聋哑女人。我跟你姐姐说了,她当时脸就白了,写:我要走。我问去哪儿,她摇头,只写:‘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