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时没试着找她?
怎么找?吴老板苦笑,省城几百万人口,一张没地址没姓名的信。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她不想被找到。如果真想练习,会写字的。
这倒是真的。姐姐识字,虽然不多,但写简单的话没问题。她选择只绣一朵花,可能确实不想暴露行踪。
那之后呢?还有消息吗?
吴老板摇头。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想起什么:不过……2010年左右,我听一个去省城进货的同行说,在郊区的手工艺品市场见过类似的绣品。也是溪流野花的主题,但更精细了。
具体什么地方?
说是在城南,靠江,有个自发形成的集市,周末开。吴老板努力回忆,好像叫……江滩市场?还是渡口市场?记不清了。
江边。又是江边。姐姐似乎总是选择临水的地方——老家的溪流,河口镇的江水,现在可能是省城的江滩。
那个同行还记得摊主的样子吗?
他说是个女人,四十来岁,不说话,顾客问价就指牌子。摊子上挂着‘定制刺绣’的牌子。吴老板看着王蓉,我当时就想,会不会是你姐。但距离2005年都五年了,我也不确定。
王蓉迅速记下:2010年,省城江边市场,刺绣摊,女摊主不说话。时间对得上——2010年正是姐姐出现在省城汽车站监控的那年。
您那个同行……还能联系上吗?
早不干了。儿子接他去深圳了。吴老板叹气,不过你可以去省城打听。那种市场一般有固定摊位,老顾客应该记得。
天色渐暗。吴老板起身继续劈柴,斧头落下,木屑飞溅。
吴老板,王蓉突然问,您当年为什么帮我姐?
女人停下动作,背对着她站了很久。因为我也是女人。她轻声说,我看得出来,她走到我那一步,已经是绝路了。十元钱,一幅绣品,也许能让她多活几天。
这个回答很简单,但王蓉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在底层女性的世界里,有时候一点微小的善意,就是救命的稻草。吴老板给了姐姐那根稻草,而姐姐抓住了它,活了下来。
谢谢您。王蓉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吴老板转过身,找到她,好好对她。这些年……她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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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巧艺坊的巷子时,天已全黑。古镇亮起红灯笼,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光河。王蓉站在江边,看着那些灯光。
姐姐就像这江上的一盏灯,在某一段亮过,然后顺流而下,在下一段又亮起。从老家的小溪,到河口镇的江水,到省城的大江。她始终沿着水流走,也许是因为水能带走痛苦,也许是因为水流向的地方有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