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子王强那焦灼、不甘又绝望的眼神,是他可能打一辈子光棍的可怕前景;
是丈夫王卫国那被生活压弯的、几乎再也直不起来的脊梁,和他那一声声仿佛呕出灵魂的沉重叹息;
是赵家那张写着天价彩礼、如同催命符般的红纸;
是家里那空空如也、几乎能跑老鼠的米缸和钱匣;
是吴媒婆描绘的,女儿嫁去李家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甚至还能绣活收入归己的,看似稳妥的未来;
更是那句如同魔咒般,不断在她脑中回响的——她总不能白吃家里一辈子……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名为现实的沉重铁门,将所有的母爱与温情都逼到了角落。
玲子……娘也是没办法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为自己寻找着理由,李家条件不差,你过去……至少能吃口饱饭,不用再跟着我们受苦……
你那手绣活,到了那边也能做,婆家不拦着,这……这就算是你自己的傍身之本了……
强子是你亲弟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光棍,这个家不能散啊……
女人嘛,终究是要嫁人的……找个差不多的人家,也就是一辈子了……
这些念头,如同越来越多的砝码,带着现实的冰冷重量,哐当、哐当地,被加到了接受李家婚事的那一端。
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