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联想让她鼻子发酸。她低下头,掰了一小块桃酥放进嘴里。桃酥很甜,甜得发腻,碎屑粘在嘴唇上。她慢慢嚼着,嚼得很细。
李志刚看她吃了,似乎松了口气。他又站起来,这次走到门边,看了看门闩,确认闩好了。然后他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不是全黑,还有一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勉强能看见物体的轮廓。王玲坐在炕沿上,手里的桃酥还没吃完。她听见——不,是感觉到——李志刚走回来的脚步声,感觉到炕沿下沉,他又坐下了。
这次他坐得更近。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闻到他呼吸里的酒味。她的身体绷紧了,手指紧紧捏着那块桃酥,捏得碎屑往下掉。
一只手伸过来,碰到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热,掌心粗糙,长满了老茧。它覆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上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像一把锁。
王玲的身体僵住了。她想抽回手,但那只手握得很紧。黑暗中,她看不见李志刚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热气喷在她的脖颈上。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带着往后倒,倒在炕上。褥子很厚,但依然能感觉到底下炕席的硬度。桃酥从手里掉下去,碎屑撒了一身。
黑暗中,李志刚的脸凑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胡茬,粗糙,扎人。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然后往下,寻找她的嘴唇。
王玲闭上眼睛。世界一片黑暗,一片寂静。只有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味,陌生的重量压在身上。她想起母亲昨晚说的话——女人都要过这一关,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直到尝到血腥味。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窗纸,把那片俗气的红照得发白。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夜还很长。
对这个十八岁的聋哑新娘来说,这漫长的、陌生的新婚之夜,才刚刚开始。而黑暗,还要持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