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婆婆突然开口。
王玲抬起头,看着婆婆的嘴唇。
婆婆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家里活儿多,以后你帮着做。
这句话王玲看懂了。她点点头。
琳教你。婆婆又说,指了指李琳。
李琳正在夹咸菜,听见这话,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我教嫂子。
王玲又点头。她能感觉到李琳林话里的那点不情愿——不是讨厌,而是一种凭什么要我教的轻微抵触。
早饭在沉默中吃完。王玲放下碗时,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吃好了。婆婆开始收拾碗筷,她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接。婆婆看了她一眼,把碗递给她,没说话。
王玲端着碗去灶台边洗。水缸里的水快没了,她得去井边打水。她拿起水桶,走到院子里。井在院角,轱辘很旧,转动时吱呀作响。她摇着轱辘,一桶水慢慢升上来,很沉。
打水时,她听见堂屋里传来说话声。隔着窗户,她看见婆婆和李琳在说什么,李琳撇了撇嘴,婆婆摇摇头。她们说话时,眼睛不时瞟向窗外,瞟向正在打水的她。
王玲低下头,继续摇轱辘。水桶终于上来了,她拎起来,很重,得两只手才提得动。她摇摇晃晃地走回灶房,把水倒进水缸,溅出来一些,打湿了鞋面。
婆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目光像秤,在称她的力气,她的勤快,她值不值李家出的那六百六十六块钱彩礼。
王玲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又去提第二桶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累,是那种被审视、被评估、被放在秤上称量的感觉,让她从骨头里发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进院子,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在这个充满审视目光的早晨,王玲知道,她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这样过——在无声的世界里,读懂每一道目光的重量,然后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努力证明自己值得。
值得被娶进门,值得被叫做儿媳,值得在这铺陌生的炕上,度过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