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剧烈的疼痛终于到来。仿佛整个身体要被从中劈开。刘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短促有力:用力!往下挣!婆婆的手也按上了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王玲眼前发白,所有的意识都凝聚成一点,遵从着那指令,将残存的力气孤注一掷地推送出去。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之后,身体里陡然一空。
随即,嘹亮而愤怒的啼哭声划破了室内的凝滞。那声音如此尖锐,穿透力极强,连几乎感知不到声音的王玲,都能从身下炕席、从空气中捕捉到那强烈的、新鲜的震动。
带把儿的!是个小子!刘婆欢喜的声音响起。
婆婆迅速上前,接过那浑身湿漉、啼哭不止的肉团。她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王玲从未见过的、近乎灼亮的光彩。她顾不上血污,用准备好的软布匆忙擦拭了几下婴儿,仔细查看了他的四肢、五官,尤其是那象征男丁的部位,然后长长地、满意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她连声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家有后了!
李老倌在门外显然也听到了,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咳嗽。李志刚冲到了门口,碍于规矩没进来,但兴奋的声音透进来:妈!是小子?
是小子!婆婆高声应道,语气充满了骄傲。
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喜悦,都聚焦在那个啼哭的婴儿身上。刘婆手脚利落地处理着脐带,婆婆则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的新襁褓,将孩子仔细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珍爱。
王玲瘫在炕上,像一条被浪头抛上岸的鱼,浑身湿透,精疲力竭。身下是黏腻和狼藉,腹部空荡而疼痛。她偏过头,望向婆婆怀里的那一团襁褓。那是她的孩子,从她身体里剥离的一部分。她看着他那小小的、蠕动的嘴巴,看着婆婆凝视他时温柔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有完成一件生死大事后的虚脱,有对那新生命本能的亲近,更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认知:从啼哭响起的那一刻,孩子就不再只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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