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线条流畅的原木矮几,上面放着一杯清水,水面没有丝毫涟漪。
“顾医生的领域,我不敢怠慢。”我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病人”的脆弱。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放松,清澜。这里很安全。”
安全?我几乎要冷笑出声。对于猎物而言,哪里会有真正的安全?尤其是在猎人明确宣布了狩猎开始的领域。
“昨天回去后,感觉怎么样?”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锁住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有没有再做那些……让你不安的梦?”
他在试探,用他惯常的专业面具,试图再次撬开我的心理防线。
我垂下眼睫,盯着矮几光滑的木质纹理,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缩。“还好。只是……有些累。”我避开了关于梦境的直接回答。
“累是正常的。”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你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压力。家族的,外界的……还有,你对自己过于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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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我放在身侧的手包。“有时候,放下一些不必要的坚持,或许会轻松很多。比如,一些……徒劳的调查。”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在查他?还是仅仅是一种惯用的、模糊的心理施压?
“调查?”我抬起眼,故作茫然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受伤,“顾医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搞清楚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我主动抛出了母亲这个议题,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难以捕捉。“逝者已矣,过度沉溺于过去,有时会阻碍你看清当下的路,以及……身边的人。”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身边的人?”我重复着,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自嘲,“比如我的父亲,我的姑母,还是……像陆允辰先生那样,看似完美的选择?”
我直接提到了陆允辰。我要看看,这只隐藏在幕后的手,对于我接触他棋盘上另一颗重要棋子,会有什么反应。
顾云深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枯山水庭院里,竹筒敲击石头发出的、空洞而规律的“笃”声。
“陆允辰……”他缓缓地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他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家世、能力、外貌,无可挑剔。对你目前的处境而言,接近他,似乎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他居然没有反对?甚至……带着一种默许,或者说,是早就预料到的平静?
这不对劲。
“理智的选择?”我轻轻反问,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在顾医生看来,什么是‘不理智’的选择?”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锋芒。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职业化的浅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取悦了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他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