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红肿发麻的嘴唇,声音都在发抖:“这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对我这个‘病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还是证明你作为一个猎手,却对猎物动了心?”
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伤,眼底翻涌的痛苦骤然大盛,猛地后退了半步,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如此清晰的狼狈。
“沈清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上前一步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妈妈去世后突然出现?告诉我你档案里空白的两年去了哪里?告诉我——”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刚才那个吻,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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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紧的唇,眼中的风暴一点点平息下去,最终,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情绪难辨的顾医生。
“真相,”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绕过她,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往往丑陋得超乎想象。”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死寂。
车内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的光影。谁也没有开口,方才停车场的激烈对峙,像一场幻梦,只留下唇上的刺痛和心口的窒闷,证明着它的发生。
车子平稳地停在她公寓楼下。
沈清澜解开安全带,手指搭上门把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就在她准备推门下车的瞬间,他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低沉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下周三的深度诊疗,取消吧。”
她动作一顿,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昏暗光影里的侧影。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因为你害怕了?害怕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诊疗室里,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像是用最坚硬的石头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柔和。
静默在车厢内蔓延,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因为我开始不确定,”他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最终的诊断报告上,被判定为‘失控’的那个人会是谁。”
话音落下,车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落了锁。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没有给她任何再追问的机会,在她呆滞的目光中,猛踩油门,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决绝地驶入浓稠的夜色,迅速消失不见。
沈清澜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微乱的长发,带来阵阵凉意。
唇上还残留着他粗暴亲吻后的温度和气息,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而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箍紧了她的心脏。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是沈星辰发来的最新信息,冰冷的光映亮她失神的双眼。
「姐,苏苑当年的主治医生,三天前移民了。我查了航班,是顾云深亲自去机场送的。」
她看着那两行字,又想起顾云深吻她时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想起他提及“丑陋真相”时的平静,想起他取消诊疗时,那双握住方向盘、骨节泛白的手。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猜想,彻底浮上心头,让她手脚冰凉。
如果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一开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就是错的?
下周三的诊疗室,那个他试图取消的、可能让两人一同沉沦的陷阱,她非去不可。
夜风更冷了,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依旧滚烫,却带着痛意的嘴唇。
那里,藏着一个关乎真相,也关乎沉沦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