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我母亲以前……也很喜欢大提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飘忽的回忆感,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母亲,用这种近乎脆弱的口吻。“她说,大提琴的声音,最像人在深夜里的叹息。”
这是一个更加危险的试探。她将母亲的“意外”死亡,以一种悲伤怀念的姿态,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她想看看,这位“引导者”,会如何“引导”她看待母亲的死亡。
顾云深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沈清澜心头发冷。他是在组织谎言?还是在斟酌如何将她的悲伤导向他预设的“病情”?
“失去至亲的痛楚,需要时间。”他终于开口,语调是标准的心理医生式安慰,听不出丝毫破绽,“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被困在过去的悲伤里。记忆有时……也会欺骗我们。”
记忆欺骗我们?沈清澜几乎要冷笑出声。是啊,在你们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记忆当然可以被扭曲,可以被篡改!母亲是被谋杀的,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岂是轻飘飘一句“记忆欺骗”所能掩盖!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翻涌的情绪强行冷却下来。
“顾医生说得对……”她顺着他的话,声音愈发柔软无力,带着被“引导”后的顺从,“可能……真的是我最近太累了,总会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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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功地扮演了一个情绪脆弱、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一个刚刚得知惊天秘密,却必须在他面前完美隐藏的复仇者。
“好好休息。”顾云深的语气缓和下来,似乎对她的“状态”感到满意,“下周见面,我们再详细聊。”
“好。”沈清澜乖巧地应下,“谢谢顾医生……陪我说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画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脸上那伪装出的脆弱与茫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的恨意和决绝的冷静。
她拿起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住此刻背负的血海深仇。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堂弟沈星辰发来的加密信息。
「姐,晚宴监控被删掉的那部分,原始数据恢复了一小段,已发你加密通道。另外,顾云深的履历有点太‘干净’了,像是被专业处理过,还需要点时间深挖。」
沈清澜点开附件,那是一段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隐约能辨认出晚宴角落,姑母沈玉梅正将一个微型存储器,飞快地塞进一个侍应生的口袋。而那侍应生的侧脸……竟有几分眼熟。
她放大图片,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模糊,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曾在顾云深的私家诊所外出现过。
父亲,姑母,顾云深……这三条原本看似独立的线,终于在她眼前,清晰地纠缠在了一起,织成了一张欲将她置于死地的巨网。
而她,不再是网中待宰的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无尽的繁华灯火,璀璨,却冰冷。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双曾经蒙着迷雾的眼睛,此刻清澈冰冷,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猎人先生,你听到了吗?
陷阱已经布下,猎物已经亮出了獠牙。
游戏,开始了。
而第一个祭品,该是谁呢?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落在远处沈家老宅那个模糊的轮廓上,唇边凝起一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