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墨绿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像夜幕中骤然撕裂的流光。
走向宴会厅门口的路上,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不是陆允辰的,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顾云深。
他站在人群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穿越喧哗,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似乎很享受她此刻强装的镇定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涛骇浪。
沈清澜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也踩在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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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陆家那辆奢华的轿车后座,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沈清澜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着手包,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沈星辰的追问:「姐?你看到了吗?那边什么情况?」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敲下回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看到了。不仅是监听。星辰,陆允辰的无事牌,是假的。」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繁华如梦。
而她坐在这个移动的、华丽的牢笼里,清楚地知道,脚下的深渊已经不是万丈,而是无间地狱。父亲、姑母、陆允辰、顾云深……一张张虚伪或冷漠的脸在脑海中闪过。
他们都想操控她,毁灭她。
好啊。
那就来看看,最后被拖入这地狱之火中,焚烧殆尽的,会是谁。
她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底那片冰冷的暗火,灼灼燃烧,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有一种濒临毁灭般的、惊心动魄的决绝。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顾云深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时间和地址,正是她昨日在更衣室对他发出的邀约——
「明晚八点,汀兰水榭,静候。」
沈清澜盯着那行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艳的弧度。
狩猎,开始了。
指尖触上冰冷的门把手,身后那令人窒息的露台空气仿佛还粘在皮肤上。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恨意与蚀骨的冰冷一同压进眼底最深处,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脆弱疲惫的弧度,这才推开了通往宴会厅喧嚣的门。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虚伪的繁华如同一张巨大的、温暖的网,瞬间将她包裹。她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那几道烙在她身上的视线——父亲的审视,姑母的“关切”,还有……陆允辰的。
他正与几位叔伯谈笑风生,侧影挺拔,姿态优雅,是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模样。仿佛刚才露台上那场几乎将她撕裂的对话从未发生。沈清澜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范围,想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找个角落喘息片刻。
“清澜。”温润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旋即放松,抬起头,对上陆允辰不知何时走近的身影。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有点闷,出去透了透气。”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细微的沙哑,像一个受了惊吓努力维持镇定的女孩。
陆允辰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旁边安静的休息区走去。“我让侍应生给你拿杯温水。”他的动作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她已是他划定范围内的所有物。
就是这片刻的靠近,他微微俯身与她低语时,西装内袋里滑出的那块系着黑色绳结的帝王绿无事牌,在她眼前清晰地晃过。
墨色绳结,顶级的帝王绿材质,光洁无纹的牌面……以及,那左下角一处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微小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