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传来沈星辰压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姐?你没事吧?我这边监测到刚才你附近有高频信号干扰,持续了大概三分钟,是不是……”
“他知道了。”沈清澜打断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微颤,“顾云深。他知道监控片段的内容,也知道你在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沈星辰的语气凝重了起来:“……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传输。姐,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还要危险。他这是在敲山震虎,下一步会不会……”
“他不会动你,至少暂时不会。”沈清澜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他要的是我。下周的深度治疗,他让我带上所有的‘证据’和勇气。”
“你不能去!”沈星辰急了,“这明显是个陷阱!他精神操控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万一……”
“我没有退路,星辰。”沈清澜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退缩了,我就会变回那颗被妥善保管,永远蒙尘的珍珠。他想看我有没有魄力把自己磨成刀,那我就磨给他看。”
哪怕过程会鲜血淋漓。
回到那座华丽而冰冷的沈家宅邸,意料之中的,父亲沈兆安和姑妈沈玉梅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
“回来了?”沈兆安放下手中的平板,脸上是惯常的威严,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允辰的音乐会怎么样?没再给我们沈家丢人吧?”
沈玉梅则挂着那副标准的、假慈悲的笑容,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清澜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胡思乱想,精神不济了?早跟你说过,要按时吃顾医生开的药,别总让我们担心。”
又是这样。无处不在的贬低,小心翼翼的“关怀”,像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她牢牢捆缚在“病人”的位置上。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沉默,会隐忍。
但此刻,颈间仿佛还残留着顾云深话语的温度,那句“磨成能见血的刀”在耳边嗡嗡作响。
沈清澜没有接那杯茶。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姑妈,最后定格在父亲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不劳姑妈费心。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好到……足以看清很多事情。”
沈玉梅递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兆安眉头紧锁:“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前一段时间,似乎格外喜欢和姑妈您一起喝下午茶。”沈清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沈玉梅,“我记得,她有一条和姑妈这条很相似的红宝石手链,还是姑妈您推荐给她的珠宝商?可惜,母亲去世后,那条手链就不见了。”
沈玉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沈清澜不再看她,转向父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爸,下周顾医生预约了深度治疗,我需要集中精力准备,公司那边最近的会议,我就不出席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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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她看到了沈玉梅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她迈出了第一步。用言语,作为试探的刀刃。
她从首饰盒的最底层,取出那张小心翼翼保存的、母亲日记的碎片。泛黄的纸张上,是母亲娟秀却带着颤抖的字迹:“……玉梅今日又送来安神茶,味道怪异,心中不安……”
安神茶。红宝石手链。
顾云深要证据?她有的,远不止那几段模糊的监控。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缓缓取下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的光泽消失,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把拆信刀。刀身冰凉,锋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刀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珍珠,还是刀?
顾云深,如你所愿。
下周,我会让你看到,沈清澜这把刀,究竟能有多锋利。
只是,在将那把冰冷的拆信刀紧紧攥入掌心时,一个更危险、更不容忽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尖——她如此渴望在他面前证明自己,这份近乎自虐的决绝里,究竟掺杂了多少,对那个猎人本身的、不该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