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光影交界处的顾云深。
他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波澜,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坦诚。
“这……就是你所谓的,‘在最终评估报告里,为我保留一线生机’?”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白纸黑字,具名报告。”顾云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后的空洞,“这份报告一旦正式提交,会彻底推翻你父亲和姑母构建的所有指控。它不能给你真相,但至少,能给你法律上的‘清白’。”
沈清澜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几页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份有利于她的报告?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在最后关头……保下她?为什么?
她猛地将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顾云深,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边收着他们的钱,处心积虑地把我逼疯;一边又准备好这份东西,做我的救世主?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她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棱角分明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看着我!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的人?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云深垂眸看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因激动而泛起的血丝,能感受到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蕴藏着风暴和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只有她。
“我谁的人都不是。”他开口,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粗粝,“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边。”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那份报告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这份报告,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赎罪券。虽然我知道,它可能毫无价值。”
赎罪券?沈清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向下,掠过那份沉重的报告,落在抽屉底层。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本边缘磨损的皮革笔记本,以及一张小心放置的黑白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