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的深渊,他一直都在其中。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之前所有质问的力气,在他这近乎同归于尽般的坦诚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还能质问他什么?质问他这场收钱逼疯她却又伸手捞她的可笑把戏?
答案,已经和盘托出。
不是为了钱,至少,不全是。
是为了那条他探寻了十几年,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真相的,他母亲的命。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选择她作为这场报复的切入点?为什么在可以彻底将她打入地狱的时候,又留下了这力挽狂澜的手笔?
顾云深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也不再是带着算计的探究,而是在无尽黑暗里行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那缕能彼此映照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即将触碰又隐忍收回的拳头。冰凉的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极其缓慢地,触上了她因震惊而冰凉的脸颊。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滚烫的电流,瞬间窜过沈清澜的四肢百骸。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因为……”他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微微停留,感受着她不易察觉的战栗,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只有你,沈清澜。”
“只有你,和我一样,被那片名为‘沈家’的阴影,从头到脚地笼罩着。”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双不再掩饰任何情绪的眼睛,那里有痛,有挣扎,有毁灭欲,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祈求,“只有你,有可能……理解这片阴影之下,究竟藏着怎样腐臭不堪的真相。”
他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睫毛。
“而我……已经无法独自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