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的温度,和她掌下他心脏的搏动,在这一方死寂的黑暗中,奇异地同步了。紧绷的肌肉缓缓松懈,那支撑了他多年、近乎自毁的恨意,仿佛找到了泄洪的缺口,无声地流淌向这个与他同样残破的灵魂。
沈清澜没有动,任由他靠着,呼吸交融。楼下陆允辰那首缠绵的钢琴曲,此刻听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挽歌。
“可是……为什么……”他抵着她的额,声音低哑,带着被碾碎后的茫然,“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你眼里,我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我自己……”
她没有回答这个无需答案的问题。答案早已刻在他们彼此撕开的伤口里。
沉寂在蔓延,却不是空虚,而是某种危险的、带着粘稠引力的物质,将两人更紧地缠绕。
许久,或许是片刻,顾云深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片浓黑的绝望被一种重新凝聚的、更为骇人的幽光取代。他扣住她按在他心口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那刚刚被他自己撕开的伤疤,仿佛在瞬间完成了从流血到淬毒的转变。
“听到了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冷冽,“这里面,一半是恨,另一半……”他牵引着她的手,让她掌心更沉重地压住那剧烈的心跳,“……是空壳。沈清澜,你要拿什么来填?”
他逼近一步,将她重新禁锢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血腥气的灼热:“用你那点可笑的、刚刚觉醒的反抗?用你那个躲在暗处敲键盘的堂弟?还是用你那个被冻结的、微不足道的信托基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扎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可能比她自己更早看清她手中所有的底牌,多么不堪一击。
恐慌如冰水浇下,但只一瞬,便被更汹涌的愤怒和屈辱点燃。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放开!”
“放开?”顾云深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荒凉和嘲弄,“沈清澜,在你把手按上来,说我的‘残命’有一半是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撕开血淋淋的真相,“你以为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嗯?”
沈清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