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眸光一沉。
沈清澜仿佛没有看到他眼神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都砸向那个隐秘的角落:“我只是有点好奇,像顾医生这样冷静自持,永远立于观察者高地的存在,是不是也会对……其他病人,产生这种‘不必要’的关心?”
她刻意加重了“不必要”三个字,并且,在说到“其他病人”时,她的舌尖似乎无意识般,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个“苏”字的发音轮廓,没有完全说破,却足以让他听出那精准的试探。
顾云深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重新覆上伪装,却比刚才赤裸裸的锋芒更让人心悸的脸。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了苏婉晴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了更多。晚宴的监控?沈星辰?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沈清澜,”他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危险的磁性,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冰冷,“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更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位置?”沈清澜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她脸上那点伪装的天真如同脆弱的琉璃,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实。她迎着他冰冷的视线,一步不退,声音清晰而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一个被你,和我的父亲,联手判定为‘需要治疗’,即将失去一切继承权、失去人身自由的‘病人’的位置吗?”
她看着他微微缩紧的瞳孔,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心头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还是说,是一个即将被你们献祭给陆家,用以换取救命资金的、明码标价的……祭品的位置?!”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怒与绝望。
“顾云深,你以为你的游戏规则天衣无缝?”她冷笑,那笑容里淬着冰,“从你一次次引导我回忆‘创伤’,试图在我的潜意识里埋下脆弱的种子;从你那份早已准备好,只等时机成熟就会拿出来的、判定我‘精神失常’的诊断报告;从我父亲在我母亲去世后那迫不及待整合股权的动作……这一切,真的很难猜吗?”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如同最坚硬的钻石,直直刺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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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我当棋子,当祭品,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傻子!现在,你却来跟我谈‘位置’?”
诊疗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仿佛能听到空气被冻结的声音。
顾云深看着她,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彻底消失。他被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内里冰冷的算计。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可怕的答案。
良久,他薄冷的唇边,忽然再次勾起那抹极淡、极诡异的弧度。这次,不再是带着兴味的打量,而是一种被彻底挑衅后,被激发了更深层征服欲的、近乎残忍的愉悦。
“很好。”他低声说,缓步再次向她逼近。
这一次,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压力,如同暗潮涌动,将沈清澜牢牢锁在他的阴影之下,直到她的后背轻轻抵住了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他抬起手,没有触碰她,只是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困在他与墙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危险的冷冽木质香。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令人胆寒,“那你也应该清楚,挑衅一个看清了你所有底牌,并且……对你开始产生‘不必要’兴趣的猎人,代价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