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官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搭在祁瑾晏腕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稳如磐石。搭在秦湘湘腕上的手指则停留了更久。

终于，他缓缓收回了手，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如释重负的复杂。

“如何？！”陈锋声音嘶哑，急不可待。

老医官转过身，面对陈锋和苏瑶等人灼热的目光，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缓缓开口：

“奇迹……真正的奇迹……”

“王爷体内，那深入骨髓、几乎冻结一切的冰寒死寂之气，已……消散殆尽！经脉虽枯竭脆弱不堪，却再无阻塞！心脉虽微弱如游丝，却……平稳有力！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王爷的脉象……空明澄澈，如同初生之婴，过往一切痕迹……似乎……被强行洗去？”

“王妃亦是如此！”老医官看向秦湘湘，眼神更加复杂，“心脉处那盘踞的邪异之力……彻底消失！命脉重续，生机虽弱，却如春芽初绽，坚韧顽强！同样……脉象空明，过往记忆……如同被冰封雪藏，杳无踪迹。”

“离魂之症？！”苏瑶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惊，“冰魄续脉，重塑生机，代价竟是……前尘尽忘？！”

“正是！”老医官沉重地点点头，“此乃冰魄续脉丹最霸道之处，亦是其逆天续命之代价！生机重续，命脉重塑，代价便是……洗尽前尘，离魂离魄！王爷王妃……此刻如同两张白纸，过往一切记忆、情感、认知……尽数……遗忘！”

遗忘！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锋和苏瑶心头！巨大的狂喜尚未散去，便被这残酷的代价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小主，

王爷忘了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王妃忘了她是身负奇术的秦湘湘！

他们忘了彼此！忘了血契！忘了生死与共的惨烈！忘了刻骨的爱恨情仇！

就在这时——

暖榻之上，祁瑾晏那覆盖着长睫的眼睑，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深邃如渊、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眸中不再有往日的沉静威严，不再有蛊毒发作时的狂暴猩红，也不再有濒死时的空洞死寂。此刻，那双眼中只有一片纯净的、如同初雪覆盖大地的……茫然与空白。

他有些吃力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好奇，缓缓扫过这陌生的、金碧辉煌却又一片狼藉的殿宇，扫过周围那些穿着奇怪甲胄、满脸血污、眼神激动又复杂望着他的陌生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暖榻上，那个同样缓缓睁开双眼的女子身上。

秦湘湘也睁开了眼。

那双曾冷冽如刀、也曾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同样清澈见底，如同未被尘世沾染的山泉。 里面盛满了同样的茫然与无措。她似乎有些害怕这陌生的环境，身体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周围，最终也落在了身边这个同样茫然看着她的、英俊却苍白的男人脸上。

四目相对。

没有熟悉，没有爱恋，没有仇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空白的……陌生。

祁瑾晏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破碎而陌生的音节：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