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殿静室,清冷的珠光仿佛都因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疗伤而微微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激烈碰撞后的余烬感。
祁瑾晏靠在担架上,双目紧闭,墨发被冷汗浸透,几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胸膛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拖曳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软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强行催谷内力,尤其是最后那冒险引导自身气息融入秦湘湘心脉的举动,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复苏的本源,更引动了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寒煞气与断臂处的剧痛。 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识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也因精神的极度疲惫而愈发躁动。但他强行压制着,将所有意志集中在调息之上,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死死把住船舵的舟子。
而另一侧,秦湘湘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手腕伤口处邪气被拔除的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虚脱感,几乎将她再次拖入昏迷的深渊。 心口烙印虽然暂时平稳,但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噬心邪力,如同蛰伏在冰层下的毒蛇,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她瘫软在担架上,浑身冰冷,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唯有意识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清明,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盏摇曳的灯烛。
然而,与纯粹的虚弱并存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知。
当祁瑾晏那丝冰冷而霸道的气息强行融入她心脉,与噬心邪力短暂交锋又协同药力将其压制时,她不仅仅是承受者,更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体内那股同样狂暴、混乱、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本源波动!
那是一种与她自身阴柔诡谲的蛊术力量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阳刚与毁灭气息的存在。冰寒刺骨,却又带着一丝灼热的核心。如同万年玄冰包裹着地心熔岩。 而在那混乱的力量乱流深处,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与她体内噬心蛊毒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气息?
是……他体内的蛊毒?
那月圆之夜发作,需要吸食她血液才能平息的……源头?
这个发现让秦湘湘残存的意识猛地一凛。难道自己体内的噬心蛊,与他所中的蛊毒,并非孤立,而是……同出一脉?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炸开。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所谓的“冲喜”,这强行捆绑的血契,背后隐藏的阴谋,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可怕!
恨意再次汹涌而来,但这一次,却掺杂了更多冰冷的算计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同病相怜者的……微妙触动?
她极其艰难地、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因痛苦和消耗而眉头紧锁、气息紊乱的男人身上。
他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威严与暴戾,只剩下纯粹的脆弱与挣扎。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苍白的肌肤上。那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看着这样的他,秦湘湘心中那根名为“恨意”的弦,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
不是原谅,也不是接纳。
而是一种……在绝对的利益(或者说,生存)面前,对“同类”处境的本能认知。
他们都身不由己。
他们都深陷泥沼。
他们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这时,祁瑾晏体内那勉强维持的平衡似乎再次出现了波动。一股冰寒煞气不受控制地窜向心脉,他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