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镇要塞地下核心指挥所
指挥所深埋在山体岩石之下,但剧烈的爆炸声浪仍一下下砸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顶壁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晃动的人影投射在布满灰尘和裂纹的墙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浓重的汗臭和淡淡的血腥气。电台的滴答声、电话的急促铃声、参谋们嘶哑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要塞守备司令李延年左臂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脸上满是汗水和烟灰混合的黑渍,中将领章也蒙上了一层尘土。
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要塞布防图前,用裹着纱布的右手食指,用力点着地图上一处被标注为“激战!危急!”的防御节点,对身边同样疲惫的参谋长吼道:“把三营最后的预备队顶上!告诉王营长!丢了阵地,让他提头来见!快!”
就在这时,一名脸上稚气未脱的通讯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司令!司令!武昌!武昌行营!最高等级专线电话!是…是委员长官邸直接接入!”
李延年猛地直起身子,动作过大牵动了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因为指挥恶战而高度集中的锐利光芒,瞬间被一层浓重的不安和阴霾所覆盖。
他太清楚在这个时候,从那个地方打来的电话意味着什么了!绝不是嘉奖,更不会是增援的好消息。“委员长…亲自…?”参谋长也愣住了,声音干涩,下意识地看向李延年。
指挥所内瞬间安静了片刻,连电台的滴答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秒,只有外面炮弹爆炸的闷响和头顶灯泡滋滋的电流声还在提醒着战况的残酷。李延年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刮过他的喉咙。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那动作反而让绷带上的血迹更加刺眼。他脚步沉重地走向角落那部沉重的、漆皮斑驳的黑色野战电话机,这是连接最高统帅部的专线。
犹豫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知道,这个电话,不能不接。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沾满泥土和火药残渣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缓慢而沉重地,握住了那冰冷、油腻的电话听筒。
听筒入手,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沉甸甸的。他将听筒缓缓举到耳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迫使自己发出一个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喂…喂?田家镇要塞,李延年…”
听筒紧贴着他汗湿的耳朵,里面清晰地传来那个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威严声音:“李延年吗?我是头光光!现在战况如何啊?”
李延年身体下意识地绷得笔直,仿佛委员长就在眼前。他对着话筒,用尽力气大声回应,声音在嘈杂的指挥所里显得突兀:“回委座!小鬼子攻势猛烈!我部目前正在弹性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