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托着一个漆木电报盘，盘内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电报纸，电报封口处残留着被撕开的火漆印痕，依稀可见一个特殊的印记。

“军座，急电。”他将电报盘轻轻放在顾靖澜手边的红木书桌上，随即后退一步，垂手肃立。顾靖澜放下青瓷盖碗，碗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磕碰声。

他拿起那张电报纸，展开。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顾靖澜将军勋鉴：余将于今夜抵福省，有要事相商。宋美美。】落款处，清晰地印着“宋美美”的私章。

顾靖澜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他反复看了两遍电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角。

宋美美？她是委员长夫人，是活跃在政要名流间的“第一夫人”，是航空委员会的秘书长。而他，顾靖澜，是手握重兵、驻扎东南的将领。

除了上次宋美美找自己要战机被自己严词拒绝意外。两个人不敢说没有一点交集吧，但是可以说是一点交集也没有的。要事？什么要事？电文语焉不详，但是一般来说，字越少，事越大。

头光光知晓吗？这是公事，还是私谊？是头光光的授意，还是这位宋女士自己的意思？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茶香袅袅。参谋屏息静气，眼观鼻，鼻观心。

顾靖澜的目光从电文移开，投向窗外庭院中的假山翠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秒钟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转瞬即逝。他将电报纸重新折好，放回漆木盘中，动作不疾不徐。

“知道了。”顾靖澜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夫人行程，保密。”

“是！”参谋利落地敬礼，端起电报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拢。顾靖澜重新端起那杯清茶，吹了吹，浅浅啜了一口。温润的茶汤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丝因意外消息带来的微澜。

他放下茶碗，身体放松地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中，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她为何而来，管她代表谁，他顾靖澜，自有应对之道。福省，是他的地盘。

方才被打断的闲适感重新弥漫开来。他顺手拿起桌上一份当日的《福省时报》，目光扫过标题，心思却有一半，已飘向今夜即将抵达的那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