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金手指,所以很担心很担心。
她把问卷放到一边,直视贺兰时的眼睛:“阿月,不能以暴制暴。”她的目光温柔、包容,干净到仿佛能照出所有污秽,“你如果犯罪,就会坐牢,你舍得和我分开吗?”
贺兰时抱住她,向她保证:“我乱填的,我们不会分开。”
谁也不能审判他。
除了黎寒商。
*****
晚上,黎寒商做了梦。她梦到了上一世,在法庭上,公诉人向她发问。
“黎小姐,你不能视物,怎么能证明这个打火机是被告人的?”
被告人贺兰时,涉嫌故意纵火杀人。
打火机是证物,黎寒商提供的证物。她站在证人席上,目不能视,所见一片漆黑,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按压在她肩上,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紧张、窒息。
她回答公诉人:“我能辨别声音。”
公诉人又问:“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她短暂地停顿,“下雪了,怎么不回家。”
“接下来我要播放一段收录的声音,黎小姐,如果听到那晚你遇到的那个人的声音,你就喊停。”
公诉人开始播放声音。
庭上一片安静,黎寒商听到了很多很多声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不同的声音,说着不同的话,音频放了很长,直到——
【黎寒商。】
她说:“停。”
公诉人按下暂停:“你确定是这个声音?”
公诉人又放了一遍。
【黎寒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失明的人都会对声音很敏感,至少黎寒商,有特殊的辨别能力,她不会听错的。
“我确定。”
被告席上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辩解过一句。
黎寒商没有留下来旁观后面的庭审过程,只是在门外等结果。过了很久,她听到陆陆续续的脚步声。
“熠熠,结束了吗?”
孟熠在一旁陪着她:“结束了。”
她拿起盲杖,离开座位。转过身后,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黎寒商。”
贺兰时的声音。
当时的她刚做开颅手术没有多久,或许是术后的后遗症,脑中对大贺家这位天之骄子的样貌有点模糊,只是觉得他的声音里有很强的故事感,仿佛有话对她讲。
孟熠警觉地把她挡在身后。
“黎寒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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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时除了叫她的名字,什么都没有说。
她从孟熠的身后站出来,挺直的背脊很清瘦:“我没有说谎,我只是做了一个公民该做的事情。”
孟熠说,她不该来出庭,恐惹来报复。
当时的舆论也说,贺兰时是穷凶极恶之人,是连环杀人凶手,是恶魔,公众把一切恶毒恐怖的词汇都投掷在他身上。
“你没有错。”他拥有一副很好听的嗓音,“你可以审判我。”
他用了审判这个词。
孟熠带黎寒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