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跪在祭坛中央,脊背如弓般绷紧。
鲜血从他七窍缓缓渗出,沿着清瘦的脸颊滑落,在冷月下凝成暗红的珠。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撕裂血肉,要破膛而出。
“又来了……”他咬牙低语,指节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不觉痛。
华瑶猛地抬头,眸光一震。
她看见钟七安周身浮现出诡异纹路——那是刻在他血脉深处的印记,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顺着经脉游走,将四肢百骸染成赤金。
“压制!快压制!”玄冥子在远处大喝,手中龟甲碎裂,天机紊乱。
华瑶没有回头,素手结印,一道莹白光芒自掌心绽开。
秩序能量如丝如缕,缠绕向钟七安翻滚的气海。
可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刚一接触便被震散,如同风中残烛。
“不行……同源度太低。”她蹙眉,指尖微颤。
钟七安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别停……再试一次。”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华瑶闭眼深吸一口气,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印之上。
刹那间,光芒暴涨,化作一张细密光网,将钟七安笼罩其中。
“以我之道,束尔之乱!”
她的声音清越如钟,回荡在古老祭坛之上。
钟七安身体剧震,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入骨髓。
但他依旧睁着眼,死死盯着头顶苍穹。
那里,星辰错位,银河倾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你感觉到了吗?”他忽然开口。
华瑶一怔:“什么?”
“不是外界……是体内。”钟七安喘息着,“这颗心脏……它在回应什么。”
话音未落,祭坛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像婴儿初啼,又似魂灵呜咽。
声音极细微,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赤焰魔君猛然转身,双目赤红如熔岩:“退后!那是维度压缩的声音!”
没人动。
那哭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能穿透神魂,直抵记忆最深处。
钟七安却缓缓站起,任由华瑶的光网仍缠绕全身。
“不能退。”他说,“真相就在这下面。”
“你疯了?”赤焰魔君怒吼,“那不是裂缝,是‘折叠界渊’!一旦彻底打开,整个东荒都会被吞进去!”
钟七安冷笑:“那你告诉我,若我不下去,谁来阻止它?”
空气凝滞。
风停了,星不动,连时间都仿佛冻结。
华瑶忽然伸手,按在他肩上。
“我陪你。”她说。
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钟七安侧目看她,那一瞬,冷峻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但只一瞬。
他抬脚向前,踏上了祭坛最中心的凹槽。
地面震动,铭文逐一亮起,竟是与他血脉中的印记完全吻合。
“果然……”他喃喃,“这不是偶然。”
华瑶紧跟其后,手中秩序之力再度凝聚,形成护盾。
赤焰魔君咒骂一声,终究也迈步上前:“老子要是死在这儿,记得把我的名字刻在阎王殿门口。”
玄冥子站在边缘,望着三人背影,轻轻摇头。
“劫数已至,非人力可避。”他低声呢喃,“只盼你们……莫辜负那一线生机。”
祭坛深处,哭声渐强。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令人神志恍惚。
钟七安一步步下行,石阶冰冷刺骨,仿佛踩在尸骸堆砌的路上。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华瑶忽然道。
钟七安脚步一顿。
他也觉得熟悉——不是听过,而是……经历过。
某个遥远的夜晚,火光冲天,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躲进地窖。
那时,外面传来同样的哭声。
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某种东西,在破碎的空间里挣扎求生。
“家族覆灭那夜……也有这种声音。”他终于说出。
华瑶脸色微变:“你是说——”
“没错。”钟七安眼神骤寒,“那场屠杀,根本不是人为。”
赤焰魔君冷笑:“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前面有道门,封着。”
三人面前,矗立着一扇青铜巨门,上面布满扭曲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跳动的晶体——赫然是一颗机械心脏的缩小版。
钟七安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