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昏迷的华瑶，想起她在秘境中为他挡下毒瘴的那次；想起她在月下练剑时哼的小调；想起她昨夜还在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会不会杀了我？”

当时他答：“不会。我会把你找回来。”

如今，她真的在变。

“我愿意。”他终于开口，声音坚定如铁。

玄冥子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那么，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自称‘完整人格’的存在。真正的意识，永远带有矛盾与挣扎。如果你见到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那一定是假的。”

话音未落，他全身装甲突然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意识异动检测。启动净化协议。】

“时间到了。”他苦笑，“快走！趁我还控制得住躯体！”

钟七安一把抓起金属片，抱起华瑶转身欲逃。

“七安。”玄冥子在身后低声唤他，“若再见时，我已全然机械化……请务必毁掉我的核心。别让我成为伤害你的武器。”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尽量。”

然后纵身跃入洞窟深处的暗河，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水流之中。

水面恢复平静的一瞬，玄冥子的身体开始僵直，双眼红光暴涨。

“目标逃脱。执行追捕预案Alpha-9。”机械语音冰冷响起。

但他左手却在最后一刻，悄悄指向北方——正是雪渊的方向。

与此同时，遥远星域之外，一片漆黑虚空中，无数光点缓缓亮起。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具修剪者装甲。

为首的巨舰甲板上，一道人影端坐于王座，周身缠绕着金色锁链般的符文。

“生物密钥已激活。”

她轻启朱唇，声音空灵如幻，“通知所有分部，启动‘归零计划’。”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竟有两轮旋转的星河。

“钟七安……欢迎加入新纪元。”

而在地下暗河的某处支流，钟七安抱着华瑶艰难前行。水流湍急，四周漆黑如墨，只有左臂上的金色纹路散发微光，照亮前方几尺之地。

突然，怀中的华瑶微微抽搐，嘴唇轻启：

“……他们……不止要火种舱……他们想要……重塑你……”

钟七安脚步猛然停住。

“重塑我？什么意思？”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滚烫如火。

他怔住。

那滴泪里，竟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转瞬即逝：

【小心梦境里的倒影】。

他还未来得及思索，前方河道突然传来异响——水波逆流而上，形成螺旋状漩涡，中心处，一面巨大的水镜缓缓升起。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另一个他。

穿着修剪者装甲，面无表情，眼中无悲无喜。

“你终于来了。”镜中人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