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几名面露疑惑的书生，继续道：“孔子周游列国，所欲行者，非空谈仁义，乃是安定社稷，造福黎民。孟子倡仁政，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其核心，亦是民生。如今朝廷失道，百姓困苦，诸位空怀济世之志，却因守经义，不知权变，岂非缘木求鱼？”

这番话，隐隐指向了儒家思想的核心矛盾与现实脱节的问题，让李瑾等人浑身一震，仿佛被点醒了什么。

沈砚不等他们深思，话锋一转，指向更具体的方向：“譬如我等这支队伍，数百人生死系于一线。首要者，非高谈阔论，而是如何让每个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更有秩序，更有力量。这便需要管理——登记人口，厘清丁口，方能合理分配口粮、安排劳役；记录物资收支，建立账册，方能杜绝贪墨，明晰家底；制定简明法规，公示于众，方能约束行为，平息纷争；甚至，记录沿途地理、风物、人情，绘制成图，便是未来安身立命、乃至图谋发展的依据。”

他每说一项，李瑾等人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务，看似繁琐，却直指一个组织运转的根本！而这些，恰恰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能够胜任的！他们熟读典籍，通晓文墨，擅长归纳记录，只是从未有人将这些技能与“乱世生存”、“势力构建”如此直接地联系起来。

“这……这些，莫非便是沈统领所言‘用’之道？”李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看到新出路的激动。

“不错。”沈砚肯定地点头，“圣贤之道是魂，是远方的灯塔。但这些具体事务，是骨，是肉，是渡向灯塔的舟楫。无魂则迷失方向，无骨肉则寸步难行。诸位饱读诗书，通晓文墨，正是构建这‘骨肉’不可或缺的人才。难道诸位甘心让这身所学，随同这破败小镇一起，埋没于荒草之中吗？”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虽然疲惫却秩序井然的队伍，语气诚挚：“我辈在此乱世挣扎，非只为苟活。亦欲在这废墟之上，重建秩序，护佑一方百姓，探寻一条生路。前路艰险，正需诸位这般心怀志气、通晓文墨的贤才相助，共担重任！不知诸位，可愿屈就，与我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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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既有对现实的深刻洞察，又有对未来的清晰勾勒，更包含着对他们价值的肯定与尊重。几名书生何曾听过这样的“招揽”？以往所见豪强，要么视他们为无用累赘，要么只让他们做些歌功颂德的文字游戏。而沈砚，却直接将他们放到了“构建秩序”、“共担重任”的位置上！

李瑾与另外两名书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决绝。困守于此是死路一条，而眼前这位年轻的统领，却给他们指出了一条能将所学用于实处、甚至可能实现抱负的道路！

李瑾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冠，率先躬身长揖，声音坚定：“承蒙沈统领不弃，点醒梦中之人！李瑾愿效犬马之劳，虽才疏学浅，必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