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老者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沈砚拱手,语气尽量平和:“老丈,打扰了。我等是北面逃难来的百姓,想寻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不知贵店可否行个方便?我们人多,约有三百余口,不敢要求客房,只求能有片瓦遮头,一处院落容身即可,价钱……还请老丈酌情。”
“三百多人?!”老者吓了一跳,差点从柜台后跳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小店……小店哪里住得下这许多人!你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眼见老者就要拒绝,沈砚心中暗叹,正欲再争取几句,或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沈砚身侧的苏清鸢,目光扫过大堂角落,忽然轻声“咦”了一下。她注意到,在堆放着一些杂物的墙角,靠着几把制作粗糙但看起来颇为实用的木质拐杖,还有一小捆用剩的、带着特殊清香的草药,那草药她认得,是常用于治疗跌打损伤和风寒的。
苏清鸢心念微动,上前一步,对那老者柔声道:“老丈,请恕小女子冒昧。我看您墙角那草药,可是用于舒筋活血的‘接骨木’?还有那拐杖……月前,是否有一队约莫二三十人、多是伤病的流民途经此地,曾在您这里借住过?其中领头的,是个伤了左臂的高大汉子?”
那老者闻言,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清鸢:“你……你怎么知道?!”
苏清鸢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老丈莫惊。我们与他们并非一队,但都是北面逃难而来,路上曾听他们提起,说在庐州城外遇到一位善心的客栈老板,不仅允他们在此歇脚,还赠了草药和拐杖。他们感念您的恩德,叮嘱若后来有同样逃难的人问起,定要代为致谢。想必,就是老丈您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那队流民或许存在,细节却是苏清鸢根据墙角所见敏锐推断而出。但其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老者的眼神瞬间变了,戒备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回忆,有感慨,更有一丝暖意。他打量着沈砚三人,又透过门缝望了望外面那黑压压一片、却安静等待的人群,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不再那么冷淡,带着几分沙哑道:“唉……都是苦命人呐。那帮后生……确实在这儿住过两晚,个个带伤,看着就可怜。俺这店,早就没什么生意了,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们住了,也没收几个钱……没想到,他们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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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沈砚:“你们……当真只是寻个落脚地?不会给俺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