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如同行走在阿鼻地狱。官道两旁,倒毙的尸骸随处可见,大多已被乌鸦野狗啃食得不成形状。偶尔遇到成群的流民,他们眼神呆滞,步履蹒跚,如同行尸走肉,看到沈砚一行人,有的麻木避开,有的则试图靠近乞食,更有甚者,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凶光,显然已到了易子而食后,下一步便是袭击活人的地步。
“十室九空……”沈砚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途经的村庄,大多空无一人,死寂一片。仅存的几户人家,也紧闭门户,从门缝中透出警惕而恐惧的目光。
他曾以为,青牛谷外的世界,只是混乱和贫困。如今才知,竟是这般人间炼狱!对比谷内的井然有序、安宁祥和,这外面的惨状,简直是对他良知最残酷的拷问!他建立青牛谷的初衷,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给跟随他的人一线生机。但此刻,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苦难,他无法再仅仅满足于偏安一隅。
交易过程十分顺利,盛记的伙计依旧专业而守时。但沈砚全程心神不宁,几乎没怎么说话。换回的药材和铁料,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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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队员们也都沉默着,来时的那点轻松早已荡然无存,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回到青牛谷时,已是深夜。谷口守卫的灯火,谷内传来的隐约犬吠,以及那熟悉的安全感,此刻却让沈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和愧疚。仿佛谷内的安宁,是建立在对谷外惨状的视而不见之上。
苏清鸢一直未睡,在议事堂边的小书房里边处理事务边等待。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迎了出来。烛光下,她看到沈砚的第一眼,心便猛地一沉。
出去的沈砚,虽然沉稳,但眼神锐利,充满自信。而此刻回来的沈砚,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与疲惫,眼神深处,是一种受到巨大冲击后的茫然与挣扎。
“砚哥!”苏清鸢快步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你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可是路上遇到了麻烦?”她敏锐地察觉到沈砚的不对劲。
沈砚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反手紧紧握住苏清鸢的手,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神色沉重的石虎,沙哑道:“石虎,带弟兄们回去休息。今日所见,暂勿外传,以免引起恐慌。”
“是,元帅。”石虎沉声应下,带着队员们默默离去。
沈砚拉着苏清鸢,默默走回他们居住的小院。院中那棵桃树已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沈砚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夜空中的孤月,久久不语。
苏清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为他披上一件外衣,默默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低沉,将一路所见,尤其是那“易子而食”的惨状,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