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江夏北部,军营。
帐内灯火摇曳,外头山风微寒。
刘备端坐在案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对面的诸葛亮,眼中闪着精光。他放下手中酒盏,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孔明此计,甚是高明。江陵者,东吴觊觎之地。而曹仁擅守,我若出兵,不仅费力,亦无益。倘若将此烫手山芋扔给江东,无论成败,终归是我蜀汉得利。”
诸葛亮仍是神色从容,手中羽扇轻轻摇动,低声道:“主公所言极是。赤壁之后,东吴声威日隆,周瑜,更是借此一战平步青云,官声盖世,名利双收。若此时不制衡此人,只怕将来难以驾驭。”
他顿了顿,又低头轻轻一笑:“况且,江陵一战,地形不利,兵力有限,曹仁坚守城池。周瑜虽有才略,可此次孤军奋战,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破敌。”
刘备抚掌而笑,语气中有几分幸灾乐祸:“正是此意。江东若胜,自然元气大伤,空得一城;若败,则颜面扫地,周瑜威望尽失,而我蜀汉,不动一兵一卒,便得全局之利。”
他又端起酒,目光沉沉地看向帐外:“倒不如趁此机会养精蓄锐,待他二虎相争之际,再图中原大业,不亦快哉?”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然而,帐外不知何时起已有一道身影,悄然立于帘前。那是一位女子,金钗斜插,锦衣未解,乌发凌乱,眼中满是怒意与悲怆。
正是孙尚香。
她本不欲打扰,只是夜深难寐,想着夫君连日劳心军务,便亲自熬了药送来,谁知却听到这番惊心动魄的谋算。
帐内,刘备饮尽杯中酒,正欲命人添茶,却忽闻“砰”地一声巨响——是瓷碗摔落地面。
他愕然转身,帘帐已被掀开,只见孙尚香双目含泪,脸色苍白,怒不可遏:“刘备!你竟如此算计我江东!”
刘备愕然起身:“夫人?你怎在此?不是让你早些歇下?”
孙尚香冷笑一声,眼中泪光与愤怒交织:“若非我亲耳所听,还以为你口口声声所说的‘情义’,真心为我着想。原来你所谓的仁义,不过是幌子!你用我,骗我,算计我兄长,算计我族人!”
刘备强自镇定,步步靠近:“夫人,你既然已经嫁给我,就是蜀汉的人。”
“我不听!”孙尚香骤然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逼近喉颈:“若你今日敢说我不是江东人,我宁可以死明志!”
“香儿!”刘备大惊,飞身扑上,一把按住她持剑的手臂。剑锋轻轻划过他的衣袖,血渗而出,却丝毫不避。
“你要做什么?”他低声怒喝,“你是我刘备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蜀汉之主母,怎可如此轻贱自己?”
孙尚香却眼泪长流,哽咽道:“你说我是你最尊贵的女人,可你算计我至亲,我还有什么颜面回江东?若父兄知我今夜所见,如何自处?”
刘备沉默,许久方道:“香儿……你是我真心所爱。朝局之事,非你我能避。我发誓——无论江东与我蜀汉将来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我绝不负你。”
说罢,他缓缓将她拥入怀中,温柔抚摸着她的发间。
孙尚香泣不成声,却终究没有挣脱,只靠在他肩头,仿佛所有信念和骄傲都在这夜色中飘散。
她明白,从今往后,她将踏上一条再无法回头的路——
她是孙氏,也是刘氏;她是江东的女儿,也是蜀汉的妻子。
这场江陵之争,还未开打,她便已深陷其中,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