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含笑摇头,声音低哑:“夫人莫慌,我无事。”
小乔嘴角一翘,又嘟起嘴推着他往门口走:“那还不快走,别耽误了公事,我还等着你的俸禄买花种、修凉亭呢!”
“是,属下遵命。”周瑜做了个揖,眼中尽是宠溺。
“哼。”她抬起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
周瑜一笑,转身出门,那背影在日光下愈发挺拔。可他心头却沉沉地想:如何将江陵之事告诉她?或许,待今晚归来,再寻机会慢慢说吧……
周瑜步入孙府前厅时,天光已正,厅堂内香炉轻烟袅袅,檀香缭绕。朱红大柱上悬着“齐心协力,共图江山”八字金联,厅内正中是主位,孙策身着黑金武袍,精神奕奕地坐在上首,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一见周瑜进门,便停下动作,脸上浮现一抹难掩的欣慰。
程普则站在侧位,年近五旬的将军身材硬朗,面色肃穆,见周瑜进门,拱手道:“都督。”语气虽简,却透出一份敬重。
“伯符,程将军。”周瑜向二人一一还礼,随后落座于右首宾位,随侍小吏上前奉上茶盏。
孙策双臂搭在扶手上,郑重说道:“公瑾,你我兄弟多年,你此番领兵出征,我本该与你并肩作战。可惜局势紧迫,只能以军机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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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周瑜将茶盏放于案上,语气沉稳,“战事在前,不可缓。”
孙策收敛笑容,目光一凝,开门见山道:“江陵之战,我已将调兵权交与你手,便是全权托付。你已有打算?”
周瑜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舆图,那是江陵地势详图,墨线勾勒的地形河道精确清晰。他拈起一枚木制兵子,缓缓置于江陵城西的外城位置,轻声道:
“江陵城高池深,守将曹仁,虽非曹操亲子,然军纪严整、擅守不攻。若我军强攻,势必付出大量伤亡。”
他又取下一枚兵子,置于北侧水道口:“曹操赤壁一战后,兵力折损,根本无力南下。江陵孤悬一地,与曹魏主力相隔千里。此时若我军采用长期围困战术,断其水粮,日久则变,曹仁再强也难守孤城。”
程普听罢,点头称赞:“都督所言有理,江陵外援难至,粮道又远,若能围而不攻,实为上策。”
“然,”周瑜目光锋利,又取下一枚兵子,落于江夏与江陵交界的上游,“此地,便要仰仗程将军坐镇。”
他望向程普,语气坚定:“曹操虽无力南侵,但不排除他会派小股精兵扰我后路。程将军若能据此高地,阻其援军,则江陵必破。”
程普拱手作揖,朗声答道:“老将虽不复当年之勇,然守此一地,断曹操援军,亦是本职。”
孙策听至此,亦颔首,长舒一口气,道:“此计谋虽需时日,却能最小损耗换取最大胜果。江陵一旦归我,便可与江夏并为南郡,成为江东在中西之咽喉之地。”
周瑜微微一笑,却不急着附和,而是正色道:“围城虽好,却需粮草精算、军纪严明,防止疲军生变。若敌城内诈降、我军生怠,则百日之功,一旦尽失。”
孙策沉吟片刻,目光凝向周瑜,语气转而沉稳:“只是,公瑾,围困之策虽可最大限度保全我军兵力,但你也知,一旦下定决心,便注定要在江陵驻扎多日。”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江陵外城,再至外围山地和水道:“江陵之地易守难攻,若曹仁死守不出,凭其城中积蓄,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方能有胜机。届时,士兵久困前线,百姓粮草调度,军心亦需持稳……你,可想清楚了?”
周瑜闻言,沉默片刻。他看着地图,仿佛望见那江陵高城之上旌旗猎猎,耳边仿佛响起那不绝于耳的战鼓与角声。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兵子,道:
“伯符,正因此战会久,我才更要慎重而行。若强攻之下我军大损,哪怕胜了,也输了根本。而我若能以静制动,以困为攻,胜得干净利落,江东将士得以全身而归,百姓亦可免兵火之苦。”
他抬起头,神情沉稳如山:“就算耗时百日,三百日,只要能得江陵,我也在所不辞。”
孙策凝神良久,终于露出欣慰笑意:“不愧是公瑾。”而后郑重道:“此战之后,你当为南郡太守,统辖江夏、江陵两地,文武军政之事,皆由你决断。”
周瑜闻言,神情一动,却未立刻作答。他低头看着舆图,指尖摩挲着江陵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此战,不仅关乎江东的版图重整,更关乎他个人的未来。若成,他将不再只是江东的都督,而是真正掌控一隅之地的统帅。
而他肩上所承,已不止国家,也有一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