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杏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她的思念。
良久,几位侍女踏着轻缓的脚步来到小乔跟前,低声禀道:“夫人,您的衣物奴婢已经收拾好了,已经装箱。”
小乔闻声回过神来,眼神从窗外杏树上悄然散落的几片黄叶上收回,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些许恍惚:“你们先把这些箱子放在马车上……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说罢,她便独自穿过花厅,沿着回廊缓步走向府中最深处——那间熟悉又寂静的卧房。那是她与周瑜成婚后共处的屋子,也是这座府邸里,她最放不下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缕光线斜斜落进房内,照在案几上的玉瓶上,泛着温润的光。屋内依旧干净整洁。
过了一会儿,小乔终于缓缓踏入,踱步至衣柜前。她伸出手,指尖摩挲着那沉稳的雕花木纹,轻轻将柜门推开——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鼻而来,那是周瑜身上独有的气息,温润、沉静,让人安心。
衣柜内,整齐地挂着几件他的常服。最前方的一件,是那袭月牙白长袍,广袖翩然,领口绣着极细致的暗纹,绣的是江东水波图案。那是他平日最常穿的一件,连袖口上的一片竹叶,也是小乔亲手为他缝制的——记得缝制那日,他们坐在窗边,她低头挑线,他轻笑说:“若夫人日日为我绣衣,我便日日为夫人弹琴。”
小乔目光微颤,缓缓伸手,轻轻捧起那件衣袍。
衣料冰凉柔滑,她却像抱住了一整片温热的回忆。
她将那件长袍紧紧搂入怀中,低下头,鼻尖埋入衣襟之中,仿佛周瑜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怀抱着她。
那种被他温柔包裹的感觉一时间让她几乎难以自持。她闭上眼,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许久不愿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阿吉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迟疑的童声响起:“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您可要启程?”
小乔听了,微微一震。她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手中的衣袍,低头将它轻轻抚平,依旧原样挂回衣柜之中。手指在衣袖上逡巡片刻,像是最后的依恋。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恢复了从容与温婉。
她打开房门,阳光洒落在她肩头,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
可走至转角正准备离去时,路过琴房,小乔脚步却忽然顿住。
她望着那扇半掩的朱漆琴房门,目光渐渐深远,脑中浮现起无数个傍晚——他们二人坐在各自琴前合奏,那曲《高山流水》一遍遍回响在清风中。
她静静凝视片刻,然后忽然轻声唤道:“阿吉。”
阿吉连忙上前:“在!”
“你去,”她转头对他柔声吩咐:“把‘鸢尾’取来。”
阿吉一愣,随即认真应道:“是!”
“鸢尾”便是周瑜自庐江带来的那张古琴,琴体如夜,琴音清朗如泉,乃周瑜最心爱之物,也是小乔最熟悉的琴音。
她原本不舍动用,可此刻,她想带着它,或许在思念最深的时候,她还可以再弹上一曲,仿佛他便坐在她的身边。
几日之后,江东少主孙韶的满月宴如期而至。
这一日,整个江东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从一早开始,城中便张灯结彩,街巷之间悬挂起一串串红绸金灯,连青石板的地面都被洒上了新花瓣。
各家商户也早早挂出红色幡旗,上面绣着“少主满月,江东同庆”的字样。孩童们头戴红绸小帽,嘴里含着糖果,一边追逐玩闹,一边高声传唱着坊间编的新曲:
“孙家少主今满月,江东百姓喜盈门;
将军英武得麟儿,福泽延绵护河山。”
孙府更是热闹非凡。前厅挂起了整整十二条金边锦帛,皆是群臣和世家所赠;正门口新搭了两座金顶红柱牌楼,楼上书着“麟儿初啼,天赐江东”八个鎏金大字,威仪非凡。
门外宾客络绎不绝,权贵名士、江东旧将、文人学士皆着礼服而来,府外更是车马如龙、鞭炮齐鸣,仿佛除夕一般热闹。
府内花厅中则设有高台演乐,女乐齐奏《庆云追月》,丝竹悠扬,绕梁不散;花园内也设有百家宴,供文臣武将、亲族旧友欢聚畅饮。
小主,
前厅之上,孙策身着玄金织龙礼服,神采奕奕,眉目间尽是掩不住的喜悦之色。他一手牵着大乔,一手抱着襁褓中的韶儿,挺胸而立。
大乔则一身缂丝霞披,温婉端庄,眉宇间虽仍带着初产后的清瘦,却也掩不住初为人母的光彩。
韶儿在乖乖躺在孙策怀中,好奇看着众人,只见这小家伙才满月,便黑发浓密,五官清秀,圆润的小脸蛋上笑得正欢,手舞足蹈,似乎对周围这繁华热闹的一切毫不怯场,反而兴致盎然,嘴角还咿咿呀呀地发出不成句的笑音,引得满堂宾客皆笑。
“哎哟,小少主真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