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刚打完仗不久,好不容易喘口气,这会儿吴军又来了!这帮人……成天喊着为天下苍生,打来打去,苦的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又有一人愤愤不平地骂道:“孙策那厮是疯了吗?还有那个该死周瑜,狼狈为奸!助纣为虐!一点儿都不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曹操刚刚撤退,江东人……闻着味儿就来打仗了,恨不得把江陵活生生吞下去!”
一句一句,像刀子般剜在人心上。
人潮依旧汹涌,脚步杂乱,哭声、喊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就在马车即将驶过一处临时集市般的歇脚地时,忽然一声怒气冲天的喊话钻入众人耳中:
“听说那江东来的大都督周瑜中箭昏迷了!嘿,死了才好呢!他若死了,吴军说不定就撤兵了!我们也不用被迫逃命,家破人亡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泥潭,激起一片愤怒的回响,有人附和:“对啊!江东来了也没见得我们好过!还不如让曹军守着,至少这仗早打完了!”
“这吴人贪得无厌,说是来救江陵,分明是打着讨伐的旗号来占城的!”
“孙策、周瑜这些人,分明跟那曹贼一样!根本不把咱们百姓的死活放眼里!”
这些话像是利箭直刺入马车之中,小乔坐在车内,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她面色如纸,心如刀绞。
小乔怔怔望着窗外——
她自小生活在江南富庶之地,庭院深深,风过花枝,人生不过琴书墨香,未曾见过这等流离失所的惨状。可此刻,她看到的却是背井离乡的老妪、面黄肌瘦的孩童、满眼血丝的流民……他们就这样咒骂着她的故土和夫君,她的心像被撕裂了般痛。
可还未等她说话,马车外传来一阵怒喝——是香儿!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跳下车,眉目间怒火烧灼,一双手叉着腰,毫不退让。
“若不是江东来援,江陵怕早被曹操铁蹄踏平了!你们还能在这里骂骂咧咧地喘气?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见过曹操的阴险与暴政吗?!”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几声不屑的嗤笑。
“呦,瞧这口气——你是江东来的吧?这么替孙策说话,是不是孙家养的奴?”
香儿毫不示弱:“你管我是哪里人?我是明事理的人!江东本也像江陵这般战火连绵,可你们知道孙将军来了之后是如何安抚百姓的吗?你们知道江东有多少逃难的人,如今已家有薄田、孩有书读,安居乐业?”
那人冷笑一声:“嘴上说得好听,说不准孙策跟曹操一样——假仁假义,最终还不是收编百姓、役民为兵,父子分离、妻离子散。”
香儿瞪眼,抬手就要冲上去:“你放屁!”
小乔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低声说:“香儿,罢了。”
可香儿哪里忍得住?她几乎是将所有委屈和怒气都化成这句话:
“我们打个赌,江陵以后若归属江东,定会比现在繁华十倍百倍!你们会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安定!”
那人见她这般强硬,也不再争执,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赌就赌!走着瞧!你这小丫头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香儿气得直喘粗气,双拳紧握,小乔则默默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人群,眼神渐渐平静,却深如湖水。
她轻声道:“香儿……他们没错。”
香儿回头,怔住。
“江东的百姓,之前也是这般愤懑与咒骂。”
她将手伸进怀中,握住那枚都督令牌,轻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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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更要快点到江陵——让他们知道,周瑜,不是来吞城夺地的。他是为了这些百姓,愿以命换和平的。”
香儿眼眶一热,点点头,攥着马车的车门说道:“好,我们接着赶路。”
又历经一夜的奔波,马车马蹄声穿透黑夜,三人终于在第二日破晓时分赶抵江陵外围。
天色刚亮,远方雾气还未散尽,一缕惨淡的日光从灰白天际探出,照在眼前的荆楚大地上。
小乔坐在马车内,轻轻掀开帘子,视线顿时模糊了。眼前的江陵——已不再是昔日繁华要地,而是一片断壁残垣。
沿路上,焦黑的木梁、塌陷的屋瓦、干涸的沟渠、还有三三两两拖着孩子、挑着担的百姓穿行其间,神色疲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灰尘混合的气息。树木被烧焦,田地荒废,甚至还有被战火波及未清理的尸骸残迹,小乔眼眶发红,却强忍着。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因为每靠近一步,就离周瑜更近一尺。
终于,正午将至,一行人抵达了吴军驻扎的南营。这里正是北境失守之后,程普带兵暂驻之地。
马车一入南营边界,立刻引起了驻守士兵的警觉。几名披甲戴盔、满脸疲惫却依旧警惕的吴军战士迅速围了上来,长矛斜指,面容冷峻:
“什么人!此地乃吴军军营,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马车嘎然停住,尘土飞扬。香儿率先跳下车,额头上还挂着一路风尘的汗珠,怒火早已压不住,叉腰质问:
“什么人?!我姓孙!”
士兵闻言一怔,互相看了眼,神情明显一变,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孙?我还说我是周都督呢!现下前线紧张,哪容你等女眷胡乱闯营?快走快走!”
香儿气得直跺脚:“你——”
还未说完,小乔已从车内稳稳走下。
她身着一袭素色行装,虽无珠翠点缀,却整洁端庄,气质清冷。她没有任何怒意,只是轻轻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都督令牌,高高举起。
阳光正好落在她指间,那金属铭刻的“周”字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那士兵眼见此物,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惊在原地,刚张口:“你们……这、这——”
话未说完,他身边的士兵已猛然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是都督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