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夫人。
“是将军家书!”
一时间,所有人神色微变,无一敢耽搁,副将连忙收好信函,匆匆下楼,一路小跑直奔将军府。
将军府中,空气沉闷如死水。
曹仁坐于厅中,披发仰首,一身甲胄早已杂乱,脚边横陈着几坛空酒,酒香与苦涩混杂,仿佛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
他双眼血丝遍布,神色萧索,桌上未看完的军报堆成一叠,无一再能激起他半分战意。
三月苦守,魏援不至,粮草将尽,北营已失,败局已定。
他已预知自己的结局。
他低笑一声,声音像一柄钝刀刮过铁皮,沉闷而讽刺:“呵……想不到,我曹仁,也有今日。”
“家国抛我不顾,兄长无信……就连城中百姓,也因我不得安生。江陵,江陵……终究是困住我的牢笼,也将是我的坟墓。”
他话音未落,忽然手臂一抖,失力垂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可他目光随意一掠,正好落在了自己左袖袖口的刺绣上。
那是一朵白梅,针脚细密,早已褪色,却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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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微缩,仿佛那一朵梅花,是旧梦里最难舍的温柔。他盯着那绣迹,整个人仿佛失神,嘴里喃喃自语:“瑛瑛……你如今,已改嫁他人了罢……”
他早已预料到今日之战是九死一生,才提前写信交托旧友,劝她改嫁,莫要为他守节。但那一纸信笺,落笔之时,他却在心中反复写了又改、改了又撕。
“你是陈氏嫡女……贵胄之裔,才貌双全。”他一字一句地喃喃自语,“而我,又算什么?一个......领兵冲锋、随时可能尸骨无存的武夫罢了……”
“你嫁给我是奉命而来,非是出于情爱,我……又怎敢奢求你苦等我此番生死不明。”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不知是酒意伤心,亦或旧情难忘。
“若你当真改嫁……也好。若能得良人照拂,也算……我曹仁此生,尚有慰藉。”
就在曹仁失神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低沉而激动的嗓音:“报!将军!有您的家书!”
曹仁倏地睁开眼,满是迷茫,眼神里仿佛还有些醉意未消。
他勉强坐直,讥讽般地一笑:“哦?家书?是丞相写来的吗?他劝我投降?还是……让我自刎?”
门口的亲兵却迟疑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是……您的夫人。”
曹仁一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许久,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般抬起头,喃喃道:“……瑛瑛?”
他满脸不可置信,呆在原地,直到那名亲兵缓缓上前,将一封信郑重地递到曹仁面前。曹仁低头一看,信封上“曹夫人”三个字端正秀雅,字迹娟秀如兰。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迟迟没有接过,似是不敢置信,似是怕触碰到那早已褪色的温柔。
良久,他伸出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终于接过了那封信。
可就在他低头看时,却敏锐地发现,信封的封口,已经被人拆开过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亲兵:“这封信……你们看过?”
亲兵忙跪下,低头小心翼翼地解释:“将军息怒……这信,是吴营射来的,绑在一支羽箭上……”
“呵……”曹仁低笑一声,笑声却带着撕裂的苦意,“我的家书,竟成了敌营的笑谈……罢了,罢了……连天命都弃我,我又何须奢望体面?”
他手指轻抚信封,仿佛那纸张上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与幽香。他闭了闭眼,终于缓缓将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