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零星乱匪潜行山间,掳掠往来商旅,扰我治安。
其势虽小,若不早治,恐成后患。
今南郡表面虽安,实则暗流未息。
此间军政,程普不敢专断,仍待周都督定夺。
若都督旧伤痊愈,请立即择日上任,以早作布置,亦请都督回信一封,以便末将提前筹备。
程普 敬上。”
周瑜读完信时,眉心缓缓拧起,神色也沉了下来。
程普的用词极谨慎,却早已将问题说透——
南郡,并不太平。
他轻轻合上信,视线却久久停在那木匣上。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指间,投下一片斑驳的金影,
而他的心,却如同被那阴影攥住——沉重、纠结。
他太清楚程普的为人。
这位老将行军多年,从不夸大其词。
若他言“暗流未息”,那便说明南郡确实危机四伏。
此刻,周瑜的心,已经有一半在江陵。
那一座城,他太熟悉了。
往日一战,江水横流、烽火连天,尸骨掩埋在泥土下,战鼓声犹在耳畔回荡。
这座刚从硝烟中重生的城池:
街头的瓦砾尚未清尽,战后的焦黑痕迹仍留在墙上;
百姓虽归吴,却心有疑惧,不少人仍念旧主;
而在郊外的山林间,流散的旧军、失散的百姓与盗匪混杂,
若任其蔓延,不但江陵会再度陷入乱局,甚至连东吴在荆州的根基,也会被动摇。
然而最令周瑜牵挂的,是那些仍在江畔驻守的军队——
他们在等待着他,等待他们的都督再度归位,等待他下令重整旗鼓,让江陵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他的职责,他的战场,他的梦。
上任南郡,已刻不容缓。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眼看见身侧的小乔。
她静静靠坐在他身边,神情温柔,眉宇间带着浅浅的笑盯着身侧的街道。
她的手覆在腹前,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却透着一份母性的柔光。
周瑜的心猛地一颤。
她怀孕了。
他的骨肉。
他怎舍得让她奔波去南郡?
江东富足安稳,水道平顺,医者众多。
而南郡不同——那是刚刚从战火中爬起的土地,医药匮乏、道路崎岖、叛军偶发。
他怎能让她带着身孕踏上那样的土地?
那样的地方,怎能让她去安胎?
可若他独自前往,
这一别,恐怕又要数月,甚至更久。
甚至,连他们的孩子出生时,自己都有可能无法在她身边。
小乔,是他心中最柔的一角。
她离不开他,而他,更离不开她。
若是他独自前往南郡上任,那便意味着他们要再一次面临分离——
就如他出征江陵的那日,她在门口轻声叮嘱:“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可之后,便是一场近乎生离死别的痛。
如今,又要来一次吗?
周瑜握紧那木匣,目光渐深。
一边是天下,一边是妻儿。
理智告诉他,身为南郡太守,肩负社稷民生,理应立刻启程前往南郡。
可情感在撕扯——他刚得知夫人有喜,若是她有个闪失,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眉宇深锁,沉思良久,车中气氛也随着他的心绪一点点静了下来。
正当他低头沉思之际,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指尖。
他抬头,便对上小乔那双澄澈的眸子。
“公瑾,我们到了!”
小乔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朗如春。
周瑜怔了怔,回过神来。
车外阳光正好,药铺门前,桂树垂影,风吹动她的头发。
周瑜抬眼望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薄纱打在马车前方的药铺匾额上。
那块古旧的乌檀木招牌上,鎏金的三个大字熠熠生辉——“济安堂”。
那是整个江东最负盛名的药铺,自孙氏起兵以来,济安堂便受封为“御医供馆”,不但汇聚了东吴境内最顶尖的郎中,连药材也皆出自各地贡品。
堂前香炉常年不熄,檀香缭绕,药香混着木香,沁人心脾。
门前铺着洁净的青石路,连两旁摆放的药柜都整齐如军阵,暗红色木柜上贴满了细致的药签——人参、黄芪、当归、茯苓……药香氤氲,带着淡淡甘味。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