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后,周瑜又陪着小乔在驿馆内安静的客房中小憩了约半个时辰,待她精神恢复,方才准备再次启程。
下午,车队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
过了牛渚,道路逐渐偏离江畔平原,开始进入丘陵地带,道路不似先前平坦,变得有些崎岖不平。
整个队伍的速度放得愈发缓慢,车夫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驾驭着马车,护卫们也屏息凝神,时刻关注着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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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让周瑜的心随之微微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边的小乔。
然而,车内的小乔却并未被这路途的艰辛影响,反而被窗外迥异于江东的深秋山景所吸引。
层林尽染,秋色正浓。
她忽然激动地拉住周瑜的衣袖,指着窗外:“公瑾快看!外面落叶铺了满地,像是黄金毯子一般!咦?前面那棵树的叶子形状好生奇特,是什么树?”
周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道旁山坡上矗立着几株高大的树木,叶片在阳光下呈现出绚丽的黄红色,形如马褂,甚是醒目。
他唇角微扬,耐心解释道:“此树名为鹅掌楸,亦有人因其叶形,唤作‘马褂木’。此树在江东确实少见,但在我们庐江的山间,却生长着许多。待到春日,它还会开出形似郁金香的淡绿色花朵,别有一番风致。”
小乔听得入神,眼中充满了对庐江老宅周边景色的向往,方才那一点点旅途的疲惫,似乎也在这新奇的美景与夫君温言的介绍中消散了。
待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车队已能远远望见庐江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然而,周瑜却并未下令连夜入城,反而命车队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停下,决定在此歇息一夜,待次日清晨再整装进城。
他转身回到马车旁,轻轻掀开车帘。
只见车内,小乔不知何时已倚着软枕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周瑜那件玄色的锦缎披风,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
周瑜的眸光瞬间变得柔软,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连人带披风一起打横抱起。
那沉甸甸的、带着生命温度的重量落入怀中,让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我的夫人……重了些。”
他抱着她,步履稳健地走向驿站早已准备好的上房,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随行众人也依令安顿下来,驿站内外虽人多,却井然有序,并无喧哗。
客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室内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桌案上,一盏清茶正氤氲着热气,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满室温暖。
周瑜径直走到床榻边,极其轻柔地将小乔安置在铺着厚厚褥子的床上,为她褪去鞋袜,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转头,向一直静候在门外的郎中递去一个眼神。
郎中会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上小乔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周瑜立在床边,目光紧锁在郎中沉静的脸上,直到看见郎中缓缓收回手,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他微微颔首,示意郎中退下,并亲自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房门。
此刻,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瑜回到床边坐下,在跳动的烛光下,静静地凝视着小乔的睡颜。一日奔波,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宇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抹疲惫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周瑜心上。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心中满是愧疚与疼惜:
“夫人,对不起……是我,又一次让你跟着我奔波受苦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瓣。
他俯身,细致地为小乔掖好被角,接着又动作轻柔地取下她发间那支玉簪,让她的一头青丝如瀑般铺散在枕上。
做完这一切,周瑜才吹熄烛火,在小乔身侧轻轻躺下,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围住她,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姿态,并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却饱含着无尽爱怜、歉意与承诺的吻。
夜色深沉,驿站寂静,唯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是他此刻最安心的乐章。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灰蒙蒙的色调透过窗纸渗入客房。
周瑜便已睁开眼,其实这一夜他睡得极浅,心中思绪万千,关于南郡的政务、关于小乔的安胎、关于重返故里的复杂心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难眠。
直到窗外传来依稀的鸟鸣,他索性不再勉强自己,轻轻起身,侧首望去,身边的小乔依旧蜷缩在锦被中,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恬静的睡颜让他悬着的心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