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在一旁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憧憬和激动。
他看着这间充满书香气息的内室,看着眼前这位慈祥又威严的老先生,不由得心想:
“以前……都督像我这个年纪,第一次踏入这里,准备入学时,大概……也是这般心情吧?”
待所有入学事宜交代清楚后,小乔在阿吉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对着陈老先生再次敛衽一礼:
“先生,那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准备,两日后再准时送阿吉来拜见先生。”
陈老先生抚着胡须,含笑点头,亲自将他们送到内室门口,又唤来一个机灵的小童子,吩咐道:“好生送周夫人和这位小公子出去。”
“是,先生!”小童子清脆地应着,引着他们穿过庭院,走向书院大门。
出了书院,小乔再次抬头,凝视着那块“明德书院”的乌木匾额,想到周瑜幼时没少站在这门口挨罚,那可怜巴巴的场景定是又好笑又让人心疼,她不由得掩口轻笑出声。
在阿吉的小心搀扶下,她再次登上了马车。
坐稳后,她兴致勃勃地对车夫和阿吉说道:“走,阿吉,我们这就去市集,为你好好置办上学要用的物品!笔墨纸砚,还有新书囊,都要挑你喜欢的!”
“嗯!”
阿吉兴奋地用力点头,坐在车夫旁边,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格外专注,连驾车都比以往更卖力了几分。
马车缓缓行驶,离开了书院所在的清静街巷,朝着热闹的市集方向行去。
小乔坐在车内,微微撩起一侧车帘,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掠过的庐江街景。
小主,
冬日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也照在她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
然而,当马车行至一处较为偏僻、行人稀少的小道时,变故陡生!
只听驾车的马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吁!”
紧接着便是车夫惊慌的呵斥与猛拉缰绳的声音!
马车骤然一顿,猛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小乔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一倾!
“啊!”
她低呼一声,幸好反应及时,双手紧紧扶住了一旁的车壁,这才没有摔倒,但隆起的腹部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有些不适。
惊魂未定之下,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见车辕处传来阿吉那带着极度震惊与恐惧的声音: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阿吉的惊呼声穿透车帘,小乔心头猛地一沉。
她强忍着腹中传来的隐隐抽痛,一把掀开车窗布帘——
只见车后的两名随从已倒在血泊中,背心处深深插着羽箭。
阿吉正举着他的那柄小短剑,浑身发抖却仍倔强地挡在车前。
而他对面,十余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围拢。
为首那人缓缓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带着煞气的面容。
“杜……杜小姐!”
阿吉惊呼:“你怎会老庐江?你明明在江陵……”
“江陵”二字一出。
小乔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定是公瑾在整顿南郡时结下的仇家!
杜若轻抚剑锋,阴冷的目光掠过阿吉直刺车厢:“你这小杂役倒是忠心。可惜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杜若那带着讥讽与不耐的喊声穿透车帘:
“怎的,周夫人还不下车吗?还等着我去请您?”
“别!”
阿吉带着哭腔的哀求,可刚出口,就被杜若身旁的随从粗暴地拽开,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剩余的呼喊都堵了回去,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吵死了。”
杜若眉头紧蹙,语气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你们愣着干什么?杀了这小崽子!”
“且慢!”
一声清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车帘被掀开,小乔捂着隆起的腹部,缓缓步下马车。
她的脸色因方才的颠簸与惊吓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中却毫无惧色,沉静地扫过围拢的黑衣人,最终定格在杜若的脸上。
“几位从江陵而来,想必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你们是我夫君的仇家,又何必为难一个小仆人?我才是你们的目标,不是吗?”
杜若听到小乔唤“夫君”这两个字,眼中瞬间燃起疯狂的火焰。
她几步逼近小乔,冰冷的剑尖几乎要触到小乔的衣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仇家?不!”
她刻意压低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如毒蛇般钻入小乔的耳中:
“我,是周郎在南郡养的妾室。”
“你知道吗?自他上任以来,我们……每夜都在太守府缠绵。”
她凑得更近,目光紧锁着小乔的脸,详细描绘着那虚无的欢愉:
“你可知……周郎那褪下戎装后的身躯,是那般挺拔矫健,英勇无比……”
“你可知……在烛火摇曳的内室里,他是如何在我耳边低语,如何用那双抚琴握剑的手,一寸寸抚过我的肌肤……”
“你可知……他说,只有在我的床榻之上,才能忘却战场的杀伐与烦忧。”
杜若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臆想里,语气愈发激动,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
“他还说……早就厌倦了庐江那位无趣至极的夫人,说永远也不可能将你们接到南郡、让你们这累赘打扰我们的好事!他还说……”
她猛地瞪大双眼,声音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疯狂:
“他会娶我!等他彻底掌控南郡,站稳脚跟,就会用八抬大轿迎我过门!”
小乔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描述,脸上却始终平静。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丝苦笑,喃喃道:
“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直直看向杜若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眼睛:
“我明白了为何,今日你会在周宅门口望着我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