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心中感激,但态度坚决地拱手道:“石青谢过周夫人好意!只是太守离府,江陵那边仍需有人坐镇看顾,以防万一。小人实在不敢久留,需得尽快赶回去。”
小乔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责任心重,也不便再强留,只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关怀:“那……也好。公事要紧,你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是!多谢夫人!小人告辞!”
石青再次行礼,然后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周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小乔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来自孙策、印着特殊火漆的密信,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这封信,在这个时辰追到庐江来,只怕……不是什么寻常问候。
——
几人用过了午膳,暖洋洋的日光让宅院更显静谧。
卧房内,周瑜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向身侧摸索,却只触到微凉的锦被,枕畔空落落的。
心中那份团聚后的踏实感,也仿佛随之空了一块,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悄然浮起。
此时,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乔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见周瑜醒了,眼中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
“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瑜无奈地摇摇头,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睡意和困惑:
“不知为何,心中隐约感觉有事悬着,睡到后来,竟有些不踏实了。”
小乔闻言,不禁莞尔,将茶盘放在桌上:
“你啊你,还真是……这预感竟如此灵验。”
周瑜一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方才那点朦胧的睡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的不安:
“夫人此话……何意?”
小乔轻叹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茶,走上前递到他手中。
随即,她才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被褥上。
周瑜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当看清那个独特的火漆印记和“公瑾亲启”的字样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所有的慵懒与温情被警惕取代:
“伯符?”
小乔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是。就在你睡着不久,石青快马加鞭从江陵追来了,特意将这信送到周宅。连口茶都没顾上喝,只说江陵那边离不开人,就又匆忙赶回去了。”
周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封信吸引,他拿起信,指尖摩挲过封口的火漆,带着一丝凝重与不安。
他缓缓拆开封口,抽出信笺,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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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紧盯着他的眉眼,不敢出声打扰。
只见周瑜初时目光沉静,随即眉头微微锁紧,眼中闪过思索、讶异,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思。
良久,他才将信纸轻轻放下,端起茶,抿了一口,但眼中的深思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幽深。
小乔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轻声问道:“公瑾?怎么了?信上……说了什么?”
周瑜抬起眼,眼中的锐利与深沉瞬间收敛,重新化为熟悉的温柔:
“无妨。伯符那边遇到一件事,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写信来问问我的看法。”
小乔听后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哦?什么事情,还能让姐夫那样杀伐果断的人犹犹豫豫、需要问你的意见?”
周瑜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声音平缓地吐出一句话:
“刘备去了江东。”
小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刘备,这个名字,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天下格局。
他亲自前往江东面见孙策,绝不可能只是寻常拜访,背后必然有重大的图谋或交易。
周瑜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
“信中,伯符说,刘备向他提出……想要‘借’南郡。”
“借?”
小乔的心猛地一跳,“怎么个借法?南郡岂是能随意借出的?”
“刘备想以我南郡为跳板,在此驻扎他的军队,以此为基地,整军北上,直击曹操控制的北部荆州乃至中原。”
周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他承诺,若我东吴应允,他将独立承担北伐之责,无需我东吴出一兵一卒。我们只需‘借’出南郡,便可坐山观虎斗,看他刘备凭借南郡的地理优势,攻略曹魏的南阳、襄樊,甚至……兵锋直指许都。”
小乔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无需我们出兵,他刘备独力北上抗曹……若真能如此,对我们东吴而言,确实是……极为有利,甚至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刘备牵制甚至削弱曹操,我们可坐收渔利,趁机巩固江东,甚至向西、向南发展……怪不得,怪不得姐夫会犹豫不决。这个条件,听起来太有诱惑力了。”
周瑜却沉默了,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片刚刚安定下来、浸透了他和无数将士鲜血的南郡土地。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凝重。
小乔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与心疼,轻轻伸出手,指尖隔着衣料,温柔地抚过周瑜右肋处旧的伤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可是公瑾……这南郡,是你呕心沥血,在江陵城下险些丧命,才从曹仁手中夺下的。是我们多少江东儿郎用性命换来的立足之地。你……你怎么忍心,将它‘借’给他人?哪怕是暂时的?”
周瑜感受到她指尖的温暖和那份感同身受的心疼,他覆住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洞悉世事与人心的清醒:
“夫人,你说得对。南郡,借出易,要回难。刘备此人,有枭雄之姿,志在天下,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他今日低声下气来‘借’,焉知他日不会据为己有,反客为主?此事,不得不防,不得不慎。”
周瑜的神色彻底转为严肃,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此事关乎我东吴命脉,更关乎未来天下大势的走向。”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无论如何,我必须阻止此事,竭力劝说伯符,万万不可应允刘备所请。南郡,绝不能借!”
话音落下,他倏地转头,并一把握住了小乔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决,以及深藏其下的歉疚:
“夫人……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我恐怕……要立刻动身,回江东一趟,面见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