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还是对“惊雷”念念不忘。所谓切磋,无非是想近距离观察甚至套取信息。
杨熙心中警兆更甚,却无法直接拒绝,只得道:“谷中匠人粗陋,恐怕难入贵属法眼。不过既然胡老板有兴趣,让他们见见也无妨,只是万勿见笑。”他准备让老陈头和李茂去应付,只展示最皮毛、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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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胡老板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带着随从离开了共议堂。
目送胡老板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屋内的三人久久沉默。
炭盆里的火舌无声跳跃。
“来者不善啊。”吴老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援手是真,所图……恐怕更大。那‘惊雷’,还有幽谷这套有别于常的规矩本事,才是他们真正看中的。”
李茂脸色发白,低声道:“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能压服雷彪,还能拥有这等私兵……绝非普通豪商。”
杨熙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清理战场的景象,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不管是什么人,都不是现在的幽谷能抗衡的。他给的‘选择’,看似是出路,实则是更华丽的囚笼。”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眼下,我们没有拒绝的资本。侯三刘扒皮只是暂时退却,元气未复,不能再树强敌。”
“主事人的意思是……虚与委蛇?”吴老倌问。
“只能如此。”杨熙点头,“尽量拖延,在‘合作’的框架下,争取最大的实际好处——物资、庇护、甚至是他们练兵的法子。但同时,核心的东西,尤其是‘惊雷’的秘法和谷内的根本制度,必须牢牢守住,绝不能泄露。另外,”他看向李茂和老陈头的方向(虽然人不在),“‘惊雷’的改进和制作,要更加隐秘。胡驼子的人若来‘切磋’,只给他们看最无关紧要的皮毛。”
“那……周青那边?”吴老倌想起派出去求救的人。
“希望他能带回些有用的消息,或者至少,让胡驼子知道,我们并非只有他一条路。”杨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吧。赵叔那边防务不能松,韩铁锤叔的伤要紧,阵亡兄弟的后事要办好,破损的墙要尽快修起来……”
他一条条安排下去,声音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幽谷命运的暗流交锋并未让他动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比面对侯三的刀枪时,更加令人窒息。
外部的豺狼暂时退却,但迷雾之中,潜藏着或许更加庞大、更加难以抗拒的身影。幽谷这艘刚刚经历风浪的小船,还未驶出险滩,便又看到了前方更浓的雾霭与更深的水域。
而此刻,在后山岩洞临时充作牢房的一个干燥角落里,那个被石灰灼伤头脸、奄奄一息的渗透者瘦子,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挣扎着,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吐出几个模糊而骇人的词语:
“……刘……刘老爷……不止要粮食……他要……要谷里……那‘会响的土’……和……会弄出那东西的……人……”
守在洞口的护卫队员悚然一惊,连忙凑近去听,但那瘦子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有那几句破碎的呓语,如同不祥的谶言,幽幽地回荡在冰冷的岩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