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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可以去,但必须在确保幽谷安全、制度稳固之后,而且,我必须能回来。这些,就是我们的底线。”
底线清晰了。不是全盘接受,也不是断然拒绝,而是在有限的、不对等的谈判中,尽力划出一块属于幽谷自己的、能够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可……胡驼子能答应吗?”林三依旧担忧。
“他不会全答应,但我们可以谈。”杨熙声音沉稳,“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的价值,也要让他看到我们的决心。价值,就是李先生说的,持续产粮、改进技术、有效组织的能力。决心……”他看了一眼韩铁锤,又看了看地上仿佛还未干涸的血迹,“就是告诉他,幽谷的人,可以为了活命暂时低头,但绝不会任人宰割。逼急了,鱼死网破,大家都得不到好处。”
他走到韩铁锤身边,按住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铁锤叔,我懂你的不甘。我也不甘。但有时候,活着,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才能有机会把失去的,再拿回来。暂时的低头,不是屈服,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韩铁锤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杨熙那双清澈却坚毅的眼睛,又看看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武器的同伴,眼中的怒火慢慢被一种深沉的悲怆和无奈取代。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杨熙又看向那些面露恐惧的谷民:“林三叔,还有各位乡亲,害怕是人之常情。昨夜的血,谁都怕再流。但我们要明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庇护’下,就像把脖子伸进别人的绳套。我们要的,是在别人的规则下,尽量争取我们自己的活法。这很难,很危险,但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梳子,将众人纷乱的心绪慢慢梳理清晰。不是盲目热血,也不是消极认命,而是在认清现实残酷的基础上,去争取那一线渺茫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堂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激烈争吵和绝望迷茫,渐渐转变为一种沉重的、却目标明确的凝重。
吴老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主事人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见。眼下之计,唯有如此。具体条款,如何争取,需仔细斟酌。三日期限,咱们需统一口径,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就是谈崩,就是彻底撕破脸。
“赵叔,”杨熙看向赵铁柱,“防务不能松,尤其要警惕胡老板的人,也要防备刘扒皮狗急跳墙。韩铁锤叔安心养伤,伤好后,护卫队的训练要抓紧,新兵要尽快练出来。李茂先生,你和陈老伯,抓紧时间,将‘惊雷’最核心的笔记和关键匠人的心得,另找隐蔽处妥善收藏。非核心的、可以展示的部分,准备一份。”
他一条条安排下去,思路清晰,语气果断。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脸上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护卫队员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发颤:
“主、主事人!谷外……胡老板营地那边,刚刚有几骑快马离开,往……往刘家集方向去了!还有,咱们派在刘家集外的暗哨用响箭传回消息,说刘府后门,半个时辰前悄悄抬进去一顶小轿,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护送的……看身形打扮,像是黑山卫所的人!”
消息如同两块巨石,砸入刚刚稍有平复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波澜!
胡老板的人去了刘家集?刘扒皮和黑山卫所深夜密会?
杨熙瞳孔骤缩,与吴老倌、赵铁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棋局之上的对手,似乎并未给他们太多喘息和准备的时间。新的变数,已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