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周青回来了。他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来到杨熙所在的、兼做临时指挥所的工棚角落。他脸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完成棘手任务后的锐利光芒，对杨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杨熙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人在后山那个废弃的獾子洞里，看着。”周青声音压得极低，“‘豁嘴’胆子小，路上就差点尿了裤子。现在吓得魂不附体，问什么答什么。”

“问出什么了？”杨熙同样低声问，目光扫过工棚外，确认无人靠近。

“‘鬼哭芋’是从黑风岭一个采药人那里买来的，具体位置‘黄牙’知道。投毒是刘扒皮亲自下的令，说是要给咱们点颜色看看，也让胡……让北边来的贵人知道，离了他刘家，这山里的事不好办。‘黄牙’负责找药、派人，昨天傍晚动的手，除了‘豁嘴’，还有两个生面孔，不是刘家庄的人，可能是刘扒皮从别处雇的亡命徒，干完活就拿钱走了。”周青语速很快，信息清晰，“‘黄牙’今晚应该在刘家集西头的相好家里过夜，那女人是个寡妇，开豆腐坊的。他一般只带一个贴身跟班守在坊外，自己进去。”

杨熙听完，沉思片刻。信息很有用，尤其是关于刘扒皮企图在胡驼子面前“表现”的心态，以及雇佣外来亡命徒的细节。这意味着刘扒皮可能还在策划其他动作，而且更舍得下本钱，也更难防范。

“那个‘豁嘴’，你打算怎么处理？”杨熙问。

周青眼中寒光一闪：“按规矩，投毒断人水源，罪同杀人。但他只是个跑腿的。主事人，或许……留着他更有用？”

杨熙明白他的意思。一个被吓破胆、又掌握了一些秘密的俘虏，可以成为不错的筹码或者信息源。“先扣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看看刘扒皮和‘黄牙’那边的反应。”他顿了顿，看向周青，“‘黄牙’那边……先别动。摸清楚他那个相好家的具体位置、周围环境、他习惯的进出时间。另外，想办法查查刘扒皮最近还和什么外来人有接触，特别是那些拿钱办事的。”

“明白。”周青点头，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入工棚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杨熙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值夜人交接的低声口令和脚步声。王石安在观察、评估；刘扒皮在暗处下毒、雇凶；胡驼子在远方等待、布局；而幽谷内部，还面临着缺水、伤病、防御、生产的重重压力。

这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每一子落下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他，必须在下一次危机全面爆发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点，或者……制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变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工棚粗糙的木板墙壁，投向了刘家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