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还能撑一阵。”杨熙摸了摸怀里那险些被抢走的三十五文钱,“粮食,咱们省着吃,木薯还能顶一段时间。关键是,我们不能让他们抓住任何明确的把柄!他们要逼我们,我们就跟他们耗!看谁先耗不起!”
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守。放弃大部分外部交换,彻底转入地下,依靠那点微薄的储存和风险极高的秘密生产,与掌控着绝对资源的赵家进行一场不对称的、绝望的消耗战。
杨老根转过身,看着孙子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坚毅的侧脸,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于顺从和忍耐,但孙子的这股狠劲,这种绝境中迸发出的反抗意志,让他那早已冷却的血,似乎也有了一丝沸腾的迹象。
“……就按熙哥儿说的办。”杨老根最终沙哑地开口,一锤定音,“咱们杨家,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接下来的日子,杨家仿佛从靠山村“消失”了。白天,他们的田地无人打理(本就半枯,打理也无用),院门紧闭,很少看到有人出入,如同死宅。只有夜深人静时,那间低矮的茅屋才会透出极其微弱的、被刻意遮掩的光亮,里面进行着无声的、紧张的劳作。
杨熙的夜间取水之旅变得更加危险和频繁,他必须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山林与“鬼见愁”坳之间,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周氏的编织和杨熙、杨大山的木薯粉制作,也在极致的安静中进行,任何稍大的声响都会让全家人心惊肉跳。
然而,赵家的打压,并未因杨家的“消失”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赵福再次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镰刀的家丁,径直来到了杨家那片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田地前。
这一次,他们没有叫骂,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紧闭的杨家院门一眼。
赵福只是冷漠地一挥手。
那些家丁如同虎入羊群,冲进田里,挥舞着镰刀,不由分说地开始收割那些尚且带着一丝绿色、在干旱中苦苦挣扎的粟米和豆苗!无论是否成熟,无论是否还能有点收成,他们粗暴地将所有青苗齐根割断,胡乱地扔在地上,用脚践踏!
小主,
这不是收割,这是毁灭!是彻底的、毫不掩饰的绝户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