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煤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他对那张獐皮的处理。有了相对稳定的温度和更充足的时间,他对这张皮子的鞣制投入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他用草木灰和盐反复浸泡、揉搓,用边缘光滑的石块一遍遍刮蹭,耗尽心思,力求让其变得更为柔软、耐用。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双手常常被浸泡得发白起皱。但当那张原本硬邦邦的皮子,在他日复一日的努力下,逐渐变得柔韧、蓬松,甚至透出几分光泽时,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比量着皮子的大小,心中盘算着,开春后若有机会,定要将其送回家里,给家人做件坎肩,或是改制冬衣。

也正是在这相对“安逸”的蛰伏期,他对未来的规划愈发清晰。水田的成功,证明了他可以尝试更多作物。他仔细回忆着吴老倌偶尔提及的、或是自己观察到的各种作物习性,在脑海中规划着开春后土地的分配。哪块地继续种稻,哪块地种葛根,哪块地可以尝试种点豆类或者耐寒的蔬菜……

山酢的贸易线路需要维持并谨慎扩大。他思考着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增加供货量,换取更多银钱和必要物资,尤其是铁器、盐和布匹。

对家人的援助,不能仅仅依赖偶然的“天降横财”。他需要更系统、更隐蔽的渠道。或许,可以通过王老栓,联系上镇上某个可靠的、不与靠山村直接关联的小商铺,建立一条更稳定的物资输送链?但这需要更多的信任和更周密的安排。

所有这些思绪,在寂静的冬日里慢慢沉淀、梳理,变成一个个有待实施的计划。他不再是那个只为眼前一口吃食挣扎的少年,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来年,投向了如何巩固根基、如何改善家人境遇的更宏大的目标。

这一日,他照例在窝棚口练习箭术时,无意中发现,墙角背阴处那厚厚的积雪,似乎比前几日消融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他起初以为是错觉,但接连几日的观察,确认那积雪的边缘,确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后退。

与此同时,清晨醒来时,窝棚顶滴落的雪水,也似乎多了一点点。风吹在脸上,虽然依旧寒冷,但那股子能冻裂皮肤的凛冽锋芒,仿佛钝化了些许。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变化,常人或许根本不会留意。但长期与自然搏斗、对节气变化异常敏感的杨熙,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丝征兆。

寒冬依旧统治着大地,但春天的信使,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潜行。

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就要过去了。

希望,如同那墙角悄然消融的冰雪,虽缓慢,却坚定地,孕育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