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杨熙深吸一口气,“主要负责最费力的砍伐大树根和挖掘坚硬土层。咱们三个人,一起下地。进度可能会慢点,但稳当,不会有人再倒下。”
他没有说的是,这样分工,意味着他将承担最核心、最危险的重体力环节,而将相对安全、耗时的后续工作交给父母。这是一种效率与安全的妥协,也是他作为顶梁柱必须做出的担当。
第二天,新的劳作模式开始了。
杨熙不再追求连续不断的猛干,而是专注于清除那些母亲和妹妹无法处理的障碍。他砍断一根粗壮的树根后,会停下来,用硬木杠协助父亲撬动一块稍大的石头,或者用柴刀帮母亲处理一丛纠缠的藤蔓。
杨大山坐在一个小木墩上,面前堆着清理出来的杂物,他用石斧和柴刀,仔细地将它们分解、归类。
周氏和杨丫则跟在杨熙身后,用较小的工具和双手,细致地清理着他翻掘过的土地,确保每一寸被开垦出来的土地都干净、扎实。
效率确实没有杨熙一个人拼命时高,但进度依旧在稳步推进。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再倒下。窝棚里的气氛,也从之前的压抑和恐慌,慢慢恢复了些许生气。
力竭之警,是一次惨痛的教训。
艰苦,是认识到肉体凡胎的极限,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
变好,则在这次危机后更加科学合理的分工协作里,在家人共同分担责任的凝聚力中,也在那虽然放缓却更加稳健、可持续的开荒步伐上。他们明白了,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开荒,开荒,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时间在枯燥而艰辛的劳作中悄然流逝,转眼开荒已持续了半个月。剩下的荒地还有将近一亩。天空的云层开始变得厚实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膨胀的气息。杨熙知道,这是雨季即将到来的征兆。一旦雨水连绵,土地变得泥泞不堪,开荒的难度将成倍增加,甚至可能完全无法进行。他们必须赶在第一场透雨之前,完成绝大部分的开垦和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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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冲刺阶段,到了。
全家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杨熙调整了作息,天不亮就起床劳作,直到夜幕降临才收工。他依然承担着最繁重的部分,但严格遵守着劳逸结合,不再让自己陷入力竭的危险境地。
杨大山几乎将“工作台”搬到了地头,工具一有不对劲立刻修理打磨,确保不耽误一分钟。他的石斧又做了两把,周氏和杨丫也能拿着处理更细小的杂物。
周氏和杨丫也拼尽了全力。周氏的手上磨出了和儿子一样厚厚的老茧,杨丫的小脸晒得黝黑,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
食物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存粮几乎见底,最后一点黑面也吃完了。每日的饭食,几乎就是清水煮野菜,加上一点点盐和偶尔幸运捕到的、连肉带骨都砸碎熬汤的小鱼或蛙类。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折磨着每一个人。杨熙几次在狩猎陷阱旁守候到深夜,却往往空手而归。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还剩下最后大约两分地,一片长满了荆棘和矮灌木的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