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山接过短刀,粗糙的手掌握紧了刀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杨熙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父子默契。
周氏也没有闲着。她将所有的应急物资再次清点分装,确保每个包裹里都有至少三天的干粮(主要是熏肉和鱼干)、一小袋盐、火镰和重要的伤药。她甚至将储存的鸡蛋煮熟了六枚,分别放入包裹,作为关键时刻补充体力的应急食物。那罐珍贵的冬酢,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或许在绝境中能用来消毒或换取生机。
杨丫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她不再需要时刻紧贴母亲,而是默默地帮着周氏整理物品,将晾晒的鱼干快速收拢,给母鸡添加了足够的食水,然后安静地坐在屋内角落,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给她磨制的白色石子,大眼睛里虽然还有恐惧,却也多了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坚毅。
杨老根则将自己所有的经验,浓缩成最简洁的提醒,断断续续地告诉杨熙:“……火攻,要防……声东击西,要辨……久攻不下,其心必躁……”
整个白天,幽谷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氛围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声、脚步移动声和紧张的呼吸声。田里的庄稼无人顾及,菜地里的幼苗也只能自求多福。所有的活动都围绕着“生存”和“战斗”这两个核心展开。
傍晚时分,杨熙爬上北面山脊进行最后一次了望。西北方向,匪徒盘踞的区域,似乎比往常更加“热闹”,隐约能看到更多的人影晃动,甚至有一次,他似乎听到了兵刃交击的隐约声响,但距离太远,无法确定。这不寻常的动静,更像是一种大战前的酝酿。
回到谷中,杨熙召集家人,进行了最后一次战前部署。
“他们很可能明后天就会动手。”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谷口是主战场,所有陷阱和弩箭都会在那里招呼他们。如果……如果谷口失守,我们就退守新居。门窗已经加固,我们可以凭借房屋抵抗一阵。记住,一旦我发出撤退信号,爹,你立刻带大家从后窗走,去秘洞,不要回头!”
他看着家人,目光从周氏苍白的脸,移到杨大山紧握短刀的手,再到杨丫强作镇定的小脸,最后落到杨老根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上。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是为了束手就擒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注入话语中,“想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夜色,再次降临。这一次,幽谷没有点燃任何灯火,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杨熙依旧坚守在谷口的哨位,长矛横在膝上,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着猎物的上门。周氏等人也和衣而卧,武器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寂静里潜藏着爆裂的杀机。艰苦生活中磨砺出的坚韧与智慧,数月来积累的物资与防御工事,家人之间生死与共的羁绊,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接受最残酷的检验。是生存,还是毁灭,答案就在黎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