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们的身世,”吴老倌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北面栾城人,遭了兵灾,家没了,一路逃荒过来,投奔黑水镇的远房表叔,结果表叔一家年前就搬走了,不知所踪。没办法,只好把路上弄到的这点山货卖了,换点盐米活命。”
他反复强调细节:“表叔叫马老五,是个木匠,住黑水镇西头榕树巷,巷口有口废井。这些打听得到,就算对不上,也说得通,乱世嘛,人搬走了正常。千万别编瞎话,言多必失!”
韩铁锤听得眉头紧锁,让他冲锋陷阵他在行,让他记这些弯弯绕绕,比扛石头还累。周青则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示记下了。
“遇到盘查,装憨,少说话。价格差不多就出手,别恋战。看准了,盐铺和铁匠铺的位置,记在心里。多听听集市上的人闲聊,粮价、盐价、官府有没有新告示、有没有哪里又乱了……这些消息,有时候比换回的东西还金贵。”吴老倌不厌其烦地叮嘱。
赵铁柱则负责检查他们的装备。两把磨得锋利的短匕,用破布缠好,塞在柴捆深处。周青的猎弓和一小袋箭,韩铁锤的一根硬木棍,这都是明面上防身的东西,合情合理。
“申时正刻,五里坡歪脖子树,不见不散。”赵铁柱盯着两人的眼睛,语气沉重,“如果……如果过了时辰半个时辰还不见人,我们会启动应急法子,你们自己也要有准备。”
韩铁锤重重拍了拍胸脯:“赵头,你放心!肯定把盐带回来!”
周青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磐石般的坚定。
杨熙走到两人面前,将一个小布包递给周青:“周青叔,这里面是几钱银子,是咱们最后的压箱底,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是上次与王老栓交易时,咬牙攒下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周青默默接过,贴身藏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谷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灰蓝色中。周青和韩铁锤已经收拾停当。韩铁锤挑着担子,一头是皮货和石耳,上面盖着干草和木柴,另一头是空的,准备用来装换回的东西。周青背着猎弓,腰间挂着箭囊和短匕。
谷口,所有人都起来送行。没有过多的言语,周氏将两个还温热的、掺了大量野菜和少量粟米的窝窝头塞进他们怀里。赵铁柱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杨熙看着他们,只说了四个字:“平安回来。”
老陈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看着。林三搓着手,眼神复杂。孩子们也安静地站着,杨丫小声对水生说:“周青叔叔和韩叔叔一定会带回盐的。”
周青和韩铁锤最后看了一眼谷内众人,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被晨露打湿的、通往未知风险的山道。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林木和雾气吞没,只留下谷口一片沉重的寂静和十几颗高高悬起的心。
等待,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