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宫门冒死献实证

萧彻勒住马缰,胯下的乌骓马一声嘶鸣,前蹄扬起,溅起的泥水落在地面,打湿了禁军的靴角。他目光扫过宫门处的争执,最终落在沈恪身上 —— 这小吏虽衣衫褴褛,满身泥泞,却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绢帛,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反倒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仿佛怀中揣着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萧彻眉头微挑,翻身下马。玄甲沾雨,泛着冷光,他大步走到沈序面前,沉声道:“你乃何人?为何在此与禁卫争执?可知宫门之前,不可喧哗?”

沈序见此人甲胄不凡,气势威严,知是朝中重臣,心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他忙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将军在上!臣乃司天监刻漏科吏沈序,因黄河水患,有实证欲面呈陛下,奈何禁卫阻拦。此证关乎清河、济阳两县十万生民,绝非虚妄,若今日不能呈给陛下,两县百姓恐难撑过今夜!还望将军明鉴!”

“实证?” 萧彻闻言,眸色微动。他近日正因边境之事烦忧 —— 静塞关筑城时,因司天监测绘的河道位置偏差三里,导致城墙建在易溃之地,一场暴雨便令城墙坍塌,损兵三百,他此次回京,便是要向陛下请罪,更要查清测绘失误的缘由。此刻听闻 “实证” 二字,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也多了几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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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语气严肃:“你既说有实证,可敢拿来与本将军一看?若所言属实,本将军自会为你引荐;若有半分虚言,休怪本将军以军法处置,定不姑息!”

沈序心中一紧,却没有半分犹豫。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卷细绢,一层层展开 —— 里面是两张水位拓片,乃他前日深夜在刻漏科值守房,从水位仪铜尺上细细拓下的。炭笔勾勒的刻度清晰分明,从七月廿一日未时的 “一丈二尺八寸”,到廿三申时的 “一丈四尺”,每一个时辰的水位记录都标注得毫厘不差,甚至连漏刻计时的误差、云层移动的方向,也用小字附在旁侧。

他双手捧着拓片,递到萧彻面前,一字一句道:“将军请看!此乃三日内黄河水位的实测拓片,每时辰上涨三寸,从未有半分偏差。按家传《考工秘录》中的‘水涨临界值推演法’,此等涨幅,三日内必溃堤。可司天监监副虞嵩,却以‘荧惑守井,星象示吉’为由,强令臣篡改数据,不准臣预警。臣不从,他便以抗命论罪相要挟,最终导致今日两县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萧彻接过拓片,指尖拂过那些细密的刻度。他虽专精于军事测绘,对水文测算不甚了解,却深知数据的严谨性 —— 边境城墙坍塌,便是因测绘数据差了三里;而眼前这拓片,记录连贯无断,刻度标注规整,每个时辰的涨幅均匀,绝非临时伪造之物。他低头看着拓片上 “一丈四尺” 的标记,又想起沈恪说 “距溃堤临界仅差八尺”,心中不由得一沉:若虞嵩真为星象而篡改水文数据,那便是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比边境的测绘失误,更令人发指!

他抬眸看向沈序,目光锐利如刀:“你所言之事,可有其他佐证?仅凭这两张拓片,不足以取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