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毁证据早有防

出了西城门,夜风带着郊外的草腥味吹来,路边的杨柳在风中轻摇。沈序加快脚步,穿过几条僻静的街巷,远远望见前方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那便是赵记工坊的标识。

“赵伯。” 沈序轻轻叩响工坊的木门,声音压得很低。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木门 “吱呀” 一声打开,一位身着粗布短褂的老者探出头来。老者须发半白,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正是赵伯。他见是沈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他进来:“沈小郎,这般晚了,怎会来老夫这里?”

沈序随赵伯走进工坊,屋内陈设简单,靠墙角放着铁砧、铁锤等锻造工具,木架上摆着几件半成品的铜器,案上的油灯亮着,光虽弱却透着暖意。

“赵伯,晚辈今日来,是有要事相求。” 沈序解开行囊,取出裹着铜箭与浮标的素布,将两样部件放在案上,“这是刻漏的铜箭与水位仪的浮标,皆是验证黄河水患数据的关键。虞嵩欲销毁证据,晚辈只能暂藏于此,恳请赵伯帮忙保管。”

赵伯拿起铜箭,借着灯光仔细查看,指腹抚过上面的刻度,眼中泛起感慨:“这是你祖父当年亲手打造的铜箭吧?老夫还记得,那时他为了校准这刻度,在工坊里熬了三个通宵。” 他抬头看向沈序,目光中满是郑重,“沈小郎放心,老夫虽已不在司天监,却也知这物件的分量。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定不会让它遭半分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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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赵伯取来一罐桐油,又拿出细软的棉布,蘸上桐油,小心翼翼地为铜箭与浮标擦拭上油。桐油能防潮防锈,是匠人护器的常用法子。油灯的光映着他苍老的手,动作缓慢却格外仔细,每一处刻度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沈序站在一旁,看着赵伯的动作,心中涌起暖流。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曾说:“赵伯是个实诚人,日后若遇难处,可去寻他。” 今日果然应验,若非赵伯肯相助,这两样核心部件怕是无处可藏。

“赵伯,” 沈序轻声道,“此非仅救晚辈一命,更是救下游清河、济阳两县百姓的公道。若证据被毁,虞嵩的恶行便无从查证,那些在洪水中丧生的百姓,也再无伸冤之日。”

赵伯擦拭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序,眼中满是赞许:“你祖父当年便说,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如今看来,果然没说错。虞嵩那厮,当年在司天监便篡改数据、排挤忠良,你父亲的事,老夫至今还记得 —— 若不是他构陷,你父亲怎会被贬谪?沈小郎能守住‘实证’二字,便是守住了你沈家的风骨,也守住了百姓的指望。”

提及父亲,沈序的眼眶微微发热。父亲曾任司天监算科主事,因反对虞嵩篡改历法数据,被诬陷 “妖言惑众”,贬谪途中染病身亡,那时他才十岁。这些年,他谨记父亲与祖父的教诲,恪守实证,便是为了还父亲一个清白,为了不让更多人遭虞嵩的迫害。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又归于寂静。赵伯放下手中的铜箭,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浓重,未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