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录指路修仪器

建元十三年七月廿八,辰时三刻。

司天监正堂内,气氛沉得如铅块般。堂中地面上,散落着水位仪与铜壶滴漏的残骸 —— 铜壶身被砸得凹陷变形,壶底裂着一道深缝;水位仪的铜尺断成两截,浮标不知所踪;刻漏的齿轮散落在地,有的齿牙崩断,有的沾满泥污,显然是被人刻意毁坏。

李珩虽未亲临,却派了内侍监的王公公前来监核,身后跟着司天监各科室的主事,算科的陈老吏也在其中,目光隐晦地看向立在堂下的沈序,带着几分担忧。虞嵩身着朱色官袍,立于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序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沈吏,昨日朝堂之上,你声称黄河水位数据为实,可如今水位仪与刻漏皆毁,无器佐证,你口中的‘实证’,岂不成了虚言?”

沈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残骸上,心中早已了然 —— 这必是虞嵩昨日派人所为,意在断绝他的佐证之路。他躬身道:“监副大人,仪器虽毁,然臣此前抄录的数据与拓片仍在,可与算科的推算相互印证。”

“荒谬!” 虞嵩猛地挥手,打断他的话,“数据可伪造,拓片可临摹,唯有仪器实测方为凭据。如今器毁,你空口白牙,怎让众人信服?” 他转向王公公,拱手道:“公公,司天监掌观测之责,凭的是仪器精、数据准。沈序既无器佐证,便是欺瞒之罪。依臣之见,当以‘抗命不遵’治罪,以儆效尤!”

王公公捻着胡须,目光在沈序与虞嵩之间流转,最终沉声道:“陛下有旨,需查明数据真伪,若仅凭器毁便定罪,恐难服众。虞监副,可有他法?”

虞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道:“有一法 —— 沈序既说数据为实,必懂仪器构造。若他能在三日内修复水位仪与刻漏,使其恢复实测功能,便证明他所言非虚;若三日内不能修复,便是无凭无据,再治罪不迟。”

此言一出,堂下吏员皆哗然。水位仪与刻漏乃司天监重器,构造精密,寻常匠人尚难打造,更何况是被毁之后修复,还要在三日内完成?明眼人都知,虞嵩这是故意刁难,断了沈序的生路。

陈老吏忍不住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求情,却被虞嵩冷冷一瞥,只得讪讪退下。沈序抬眸,迎上虞嵩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坚定:“臣愿接此任。三日内,必修复仪器,以证数据之实。”

虞嵩似是没想到他这般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好!若三日内不能修复,休怪老夫无情!”

沈序不再多言,躬身向王公公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正堂,身后传来虞嵩得意的冷哼,却未能动摇他半分。

出了司天监,沈序直奔城郊的赵记木作。工坊的木门虚掩着,赵伯正蹲在院子里打磨一块铜片,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沈吏,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可是复核之事有眉目了?”

沈序苦笑一声,将虞嵩刁难之事一一告知。赵伯听罢,气得捶了一下木桌:“这虞嵩,真是欺人太甚!三日内修复仪器,这不是逼死人吗?”

“赵伯莫急,” 沈序安抚道,“我记得祖父留下的《考工秘录》里,有‘仪器修复篇’,或许能找到办法。”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卷蓝布封皮的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轻轻翻开。

书页泛黄,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气息。翻至中间部分,果然有 “仪器修复篇” 的标题,是祖父沈仲文的手迹,苍劲有力。开篇写道:“凡司天监之器,刻漏、水位仪、浑天仪,皆有章法可循。修复之要,在辨其损因 —— 或为年久失修,或为外力损毁,或为人为破坏,辨因方能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