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沈序才搬完最后一块废铜。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工坊分配的住处 ——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墙角还漏着风。刘三送来的晚饭,是一碗掺了沙子的糙米饭和一小块发霉的咸菜,与其说是饭,不如说是难以下咽的 “粗粮”。
沈序看着碗中的饭,却并未抱怨,只是就着咸菜,慢慢吃了起来。饭后,他点亮随身携带的油灯,从行囊中取出《考工秘录》,翻到 “农具改良篇”—— 那是祖父当年为解决农时延误问题,特意绘制的锄头、犁铧改良图纸,只是因虞嵩阻挠,未能推广。
“祖父,如今虽处逆境,却也有机会将您的改良之法付诸实践。” 沈序轻声自语,目光落在窗外的工坊 —— 白日搬废铜时,他已仔细观察过,工坊虽破败,却有全套的锻造炉、木工刨床、打铁砧,甚至还有一架老旧的水力锤,只是因长期无人维护,大多闲置。若能将这些设备修缮好,再按秘录中的图纸改良农具,定能帮农人种田省力,也算是做了一件利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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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刘三便来催促沈序锻铁。锻铁工坊内,只有一座破旧的锻造炉,风箱拉起来 “吱呀” 作响,铁锤也缺了一角。刘三抱来一堆生铁块:“今日需将这些生铁块锻造成粗铁条,若日落前完不成,便罚你明日不许吃饭!” 说罢,便扬长而去,留下沈序一人在工坊内。
沈序没有气馁,先仔细检查了锻造炉 —— 炉底积了厚厚的炉灰,通风口也被堵塞。他找来工具,清理炉灰,疏通通风口,又修缮了风箱,使其能正常送风。待锻造炉生起火,他拿起铁锤,开始锻铁。铁块在火中烧得通红,他抡起铁锤,一下下砸在铁块上,火花四溅,映着他专注的脸庞。
中午时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路过锻铁工坊,见沈序不仅在锻铁,还在偷偷调整铁锤的角度,便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年轻人,你这锻铁的手法,倒有些不一样啊?”
沈序抬头,见老工匠身着补丁摞补丁的布衣,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锄头,便放下铁锤,拱手道:“老丈有礼。晚辈见这铁锤角度不佳,锻铁时费力且易出偏差,便稍作调整,使其更顺手。”
老工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个细心人。这工坊的设备,自打三年前虞监副派刘三来管事,便再也没人修缮过,锻出的铁条要么粗细不均,要么易断裂,农人们来买农具,都抱怨不好用,久而久之,便没人来了。”
“农人们抱怨农具不好用?” 沈序心中一动,“老丈,可否细说一二?”
老工匠叹了口气,坐在工坊门口的石阶上:“如今的锄头,木柄与铁头衔接不牢,用不了几日便会松动;犁铧的角度太陡,耕田时费力不说,还容易划破田垄。农人们多是穷苦人,买一把农具要花半个月的工钱,若不好用,便只能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