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拿起大锤,深吸一口气,按赵伯的指点,对着铁料的中心轻轻落下。第一锤下去,铁料微微变形,赵伯立刻调整铁料的角度:“往左移半寸,再锤!” 沈序依言调整,锤声 “叮叮当当” 响起,与风箱的 “呼嗒” 声交织,在寂静的工坊里格外清亮。
锻打犁铧最讲究 “火候与力度相契”,炉温过高则铁料易脆,过低则难以塑形;锤力过重则崩口,过轻则难成弧度。赵伯守在炉边,不时提醒沈序:“炉温降了,添炭!”“锤轻点,快到刃口了!” 两人配合默契,一如当年在赵记木作修复浑天仪齿轮时那般 —— 沈序记图纸、算尺寸,赵伯掌技艺、控火候,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彼此的心意。
午时过半,第一块犁铧的粗坯终于锻成,呈三角形,边缘已显锋利。赵伯将粗坯放入水中淬火,“滋啦” 一声,白雾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腥气。待冷却后,他取出犁铧,用细砂纸仔细打磨刃口,动作娴熟,指尖在铁面上滑动,不放过任何一处毛刺。“这刃口得磨到‘吹毛断发’,农户用着才省力。” 赵伯道,说着拿起一根干草,轻轻搭在刃口上,一吹气,干草便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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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看得赞叹不已 —— 赵伯的锻造手艺,果然名不虚传。两人稍作歇息,便开始组装犁具。赵伯按沈序的设计,在曲辕与犁架的连接处,安装了一根可调节的犁箭 —— 那是用硬木制成,外层裹着薄铜,一端固定在犁架上,另一端钻有小孔,可通过木销插入不同的孔中,调节犁铧的入土深度。
“这犁箭好!” 赵伯安装完毕,试着拨动木销,犁铧便随之上下移动,“农户耕地时,遇上松软的土地,就把木销插上面的孔,浅耕;遇上板结的土地,插下面的孔,深耕,比固定的犁架灵活多了。”
沈序点头:“我看农户之前用直辕犁,遇上不同土质,得换犁架,费时费力,便想着加个可调节的部件,没想到您一上手就装得这么好。”
两人又用了半日功夫,将犁架、曲辕、犁铧与犁箭逐一组装牢固。赵伯还在犁架的扶手处,缠上了一层浸过桐油的麻绳,“农户扶犁时,手不打滑,也不会磨出茧子。” 这些细微的考量,让沈序更觉佩服 —— 赵伯不仅手艺精湛,更懂农户的实际需求,这正是 “匠者仁心”。
傍晚时分,刘三带着小吏来巡查,见沈序与赵伯围着新犁具忙碌,便走上前嘲讽:“沈吏,看来你是把磨铜片的活忘了?这破犁具就算做出来,也没人用,白费力气。”
赵伯站起身,冷冷地看了刘三一眼:“刘管事,这犁具是给农户种冬麦用的,怎么是白费力气?当年我在司天监工坊时,造的浑天仪部件,你还没资格碰呢!你若再刁难,我便去城里找司天监的老同僚,说说你克扣工匠口粮、耽误农时的事!”
刘三没想到赵伯竟有这般背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却不敢反驳 —— 司天监的老同僚多是虞嵩的旧部,却也敬重当年的老工匠,若是被他们知晓自己刁难工匠,怕是连虞嵩都保不住他。他冷哼一声,带着小吏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