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展开纸卷,只见上面是两份日食记录 —— 一份是原件,用墨笔写着 “正德十三年七月初一,日食,食分七分,辰时初刻始,午时末刻终”,旁边有陈老吏的签字;另一份是篡改后的副本,将 “食分七分” 改成了 “食分三分”,“辰时初刻始” 改成了 “巳时初刻始”,落款处是虞嵩的名字,还盖着司天监的印。
“这就是十年前的事。” 陈老吏的声音带着愤懑,“正德十三年的日食,关系到次年的历法修订,食分七分是大凶之兆,按规矩要奏请陛下减徭役、赈灾民。可虞嵩为了讨好当时的太子(如今的二皇子),说‘日食食分小,是祥瑞之兆’,硬把七分改成三分,还把时间往后推了一个时辰,说‘星象吉,可增赋税’—— 结果次年京郊大旱,百姓颗粒无收,他却说是‘百姓不勤,与星象无关’!”
苏微看着两份记录,指尖冰凉 —— 她没想到,虞嵩篡改数据的恶行,竟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还害得百姓受苦。“陈老,您当年为何不把这证据呈给陛下?”
“呈?怎么呈?” 陈老吏苦笑,拿起案上的浓茶喝了一口,“当时虞嵩已经投靠了二皇子,监副府的人把司天监盯得死死的,我刚把证据抄好,就被他发现,说我‘造谣惑众,污蔑星象’,把我降职去管旧档,还威胁我‘再敢多嘴,就把我家人发配边关’—— 我这十年,看着他一步步往上爬,看着他改了一个又一个数据,心里像堵着块石头,却只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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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微往前凑了凑,声音坚定,“沈序在京郊改良农具,得了百姓的民心;萧彻将军不日就要回京,他在边境掌握了虞嵩通敌的证据;我们还有这些吏员的证词、密信副本 —— 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的证据链就完整了,就能扳倒虞嵩,还司天监清明,还百姓公道!”
陈老吏盯着苏微,沉默了半晌,忽然一拍案:“好!我忍了十年,就是盼着这一天!我不仅有这日食记录,还有当年我偷偷抄的奏疏副本,上面有算科三名老吏的签字,都是证明虞嵩篡改数据的实证!”
他又从木盒里取出一卷纸,递给苏微 —— 那是当年陈老吏写给陛下的奏疏副本,上面详细写了虞嵩篡改日食记录的经过,还有算科三名老吏的签字画押,墨迹虽淡,却依旧清晰。
“当年我怕这奏疏被虞嵩搜走,把它藏在《周髀算经》的夹层里,和你父亲当年藏的农时记录放在一起。” 陈老吏笑着说,眼角却泛着泪,“我知道景年当年也反对虞嵩,他被贬后,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些证据拿出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苏微接过奏疏,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仿佛触到了父亲和陈老吏当年的坚守。她想起父亲常说的 “算科之责,在辨真伪,在利民生”,如今,这份责任,终于传到了她的手上。
“陈老,谢谢您。” 苏微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了您的证据,我们一定能扳倒虞嵩。”
“谢什么!” 陈老吏摆摆手,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我这老骨头,还能为百姓做件实事,值了!对了,虞嵩那厮当年篡改记录时,手还抖呢,把‘食分’的‘分’字都写错了,后来又描了一遍,你看这副本上,‘分’字的捺画还歪着,真是可笑!”
苏微看着篡改副本上的 “分” 字,果然捺画歪歪扭扭,忍不住笑了 —— 原来虞嵩当年做亏心事时,也会紧张得手抖,这可笑的细节,却让十年前的冤案,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