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引蛇出洞擒内奸

禁军大牢的审讯室里,火把将墙壁映得通红。李忠被绑在刑架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却依旧不肯开口。那名接头的汉子被关在隔壁,已经招供自己是虞嵩的贴身护卫吴三,是从狱中偷偷跑出来的,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李忠,”沈序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卷抄本,“吴三已经都招了,你还要嘴硬吗?虞嵩在狱中给你写的密信,我们也搜出来了,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官升三级’,这字迹,你总该认识吧?”

李忠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却依旧咬着牙:“我不知道什么密信!我只是……只是觉得草案有误,想抄下来给赵主簿看看,让他帮忙核对!”

“核对?”苏微走上前,将一本厚厚的竹简摔在他面前,“这是雍州观测点的原始记录,上面有吏员、里正和农户的三重签章,‘小寒’当日心宿二明明在东方甲位,你却抄录成西方庚位。你告诉我们,这是哪门子的核对?”

李忠眼神闪烁:“我……我抄错了!是笔误!”

“笔误能把‘斗柄北指’抄成‘北偏东’?”陈默推了推眼镜,拿起算筹在他眼前推演,“按你抄录的错误数据,‘大寒’提前六日,北方农户依此播种,苗芽必被倒春寒冻坏;‘雨水’推迟五日,南方插秧错过时机,稻苗成活率要降三成。去年通州因虞嵩伪造数据减产,饿死了三百多百姓,你忘了吗?那些百姓的尸骨还没凉透,你就敢重蹈覆辙!”

提到“通州”,李忠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在司天监当了二十年吏员,当年通州的惨状他亲眼见过——流民满街,易子而食,那些饿死的百姓,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司天监的历法准不准”。

沈序见状,放缓了语气:“李忠,你并非天生恶人。当年虞嵩逼你做假账,你是被逼无奈,陛下才饶你一命。如今你主动认罪,说出虞嵩在狱中的阴谋,陛下念你有悔改之心,或许会从轻发落。可你若执迷不悟,一旦牵连出谋逆大罪,便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这话像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李忠的心理防线。他突然崩溃大哭:“我说!我说!是虞嵩在狱中指使我的!他说只要新历出问题,沈大人必定失势,他就能趁机翻案,重回朝堂!”

“他具体有什么阴谋?”沈序追问,目光如炬。

“他让我在新历草案里掺假数据,然后让吴三把抄本交给京城里的旧部,”李忠哆哆嗦嗦地说,“他们计划在明日早朝时,由翰林院的钱明出面,弹劾沈大人‘草菅人命,篡改历法’,再让流民在宫门前闹事,逼迫陛下治您的罪。虞大人还说,只要您倒了,新历修订就会半途而废,他就能借着‘整顿司天监’的名义,重新掌权!”

沈序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虞嵩的阴谋如此歹毒,不仅要破坏新历修订,还要置他于死地。“虞嵩在京城里的旧部还有哪些人?钱明和他是什么关系?”

“钱明是虞嵩的门生,”李忠说,“京城里还有户部的张主事、兵部的刘参将,都是他的人。他们每月都会在‘望星茶馆’秘密集会,商量怎么破坏实证革新。”

沈序立刻让人将李忠的供词整理成册,连夜呈给李珩。李珩在御书房看罢供词,气得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墨汁溅到了龙袍袖口:“虞嵩真是胆大包天!在狱中还敢兴风作浪,当朕的江山是他的囊中之物吗?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去狱中提审虞嵩,同时抓捕钱明、张主事等人,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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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天还未亮,京城就响起了马蹄声。萧彻带着禁军,按照李忠的供词,直奔钱明的府邸。此时的钱明,正穿着官袍,对着镜子整理冠带,准备在早朝时弹劾沈序。他怎么也没想到,禁军会突然找上门来。

“钱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萧彻的佩刀架在钱明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户部的张主事、兵部的刘参将也被先后抓获。在钱明的府邸里,禁军搜出了他与虞嵩的密信,信中详细记载了弹劾沈序的计划和煽动流民闹事的细节。证据确凿,钱明等人再也无法狡辩。

狱中的虞嵩,得知自己的阴谋败露,旧部被一网打尽,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当沈序带着李忠的供词和密信去提审他时,他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头发花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沈序,你赢了。”虞嵩的声音沙哑,“我经营了二十年的势力,终究还是败给了你的‘实证’。”

“你不是败给了我,是败给了百姓。”沈序看着他,“历法是为百姓服务的,革新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编造数据,害死百姓,这样的人,注定会被历史唾弃。”

虞嵩惨笑一声:“我不甘心!我寒窗苦读十年,为官二十年,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靠匠人起家的小子?”

“为官者,不在于出身,而在于初心。”沈序转身离去,“你的初心早就被权力腐蚀了,而我的初心,从未改变——让天下百姓,都能丰衣足食。”

回到司天监时,天已经亮了。偏院里,苏微和陈默正带着算学家们,用新制定的“双签双录”制度,重新核对新历草案。王二柱带着匠人,将观测架上的铜件擦拭得锃亮,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吏,您回来了!”王二柱迎上来,脸上满是兴奋,“钱明那伙人都被抓了,陛下下旨,说要在明日的早朝,当众表彰咱们修订小组呢!”

沈序点点头,走到观星台。新的浑天仪在晨光中静静矗立,铜制的环圈精准地指向天空中的星象。他想起三年前,他刚提出实证观测时,整个司天监只有苏微一人支持;想起成立匠人联盟时,王二柱举着锤子喊“俺们信你”;想起在江南的田埂上,农户们握着他的手,说着“沈大人,俺们信你”。

“沈大人,”苏微拿着修订好的草案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所有数据都核对完毕,没有一丝偏差。明日早朝,咱们可以呈给陛下了。”

沈序接过草案,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签章——那是算学家的智慧,是匠人的汗水,是百姓的期盼。他知道,明日的早朝,将是新历修订的关键一步,也是实证革新的重要里程碑。

早朝时分,太和殿内庄严肃穆。李珩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当沈序带着新历草案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期待,有质疑,也有残余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