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声清脆,听得李御史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他为官多年,见过不少强征民力的工程,百姓们要么怨声载道,要么消极怠工,像这样人人踊跃、甚至孩童都自发帮忙的场景,还是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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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监正,柳承业奏疏中说,你‘私结乡野匠人,对抗士族,扰乱地方秩序’,此事又当如何解释?” 李御史话锋一转,回到弹劾的核心。
沈序早有准备,转身对身后的老鲁班道:“老前辈,烦请把东西拿来。”
老鲁班点点头,让人抬来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麻纸 —— 最上面是百姓联名的请愿书,下面是柳家垄断水利的证据:有百姓记录的历年水费明细、被柳家断水后颗粒无收的田地契约、被柳家私刑关押的百姓证词,还有当年柳家修堤时偷工减料的匠人供词。
“御史大人,您先看这封请愿书。” 沈序拿起请愿书,递到李御史面前,“上面有两千三百七十二个百姓的签名和手印,都是参与筑堤或受益于水车的乡亲。他们自愿为下官作证,所谓‘擅动民力’,纯属柳承业的污蔑。”
李御史接过请愿书,只见麻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盖满了鲜红的手印,有的手印还带着泥土的痕迹,显然是刚按上去不久。请愿书的末尾,写着一行工整的大字:“沈先生为民谋利,我等自愿追随,若有半句虚言,愿承担罪责!”
这场景,与当年黄河灾后百姓为沈序鸣冤的请愿书如出一辙。李御史的心不由得沉了沉,继续翻看下面的证据:水费明细上,柳家的收费逐年上涨,从最初的每亩一斗米涨到如今的半斗廪米;田地契约上,清晰记录着某户百姓因交不起水费被断水,三亩良田颗粒无收;匠人供词则详细描述了柳家修堤时如何用劣等夯土、碎石,如何克扣工钱、威逼匠人……
“这些,都是下官和百姓们搜集的证据。” 沈序的声音变得庄重,“柳承业所谓的‘士族’,不过是借着家族势力垄断水利,压榨百姓的恶霸。他修堤偷工减料,导致溃堤淹田;他垄断水车材料,逼迫百姓用低效老车,缴纳高额水费;他私设刑狱,关押反抗的百姓 —— 这样的士族,扰乱的不是地方秩序,而是百姓的生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御史:“下官推行新历、改良水车、修筑堤坝,从未谋取半分私利,只为让百姓免受水患之苦、免受垄断之压榨。所谓‘擅动民力’,是百姓自愿响应;所谓‘私结匠人’,是匠人联盟互助为民;所谓‘对抗士族’,是对抗欺压百姓的恶势力!若这也算罪过,那下官甘愿领罪!”
“沈先生说得对!” 人群里有人高喊,“要治罪就治俺们!是俺们自愿跟着沈先生干的,与沈先生无关!”
“对!要治罪先治俺!” 百姓们纷纷响应,声音震得堤坝都微微作响。
李御史站在人群中,看着百姓们激动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对沈序的信任,再看看手里铁证如山的材料,脸色彻底变了。他终于明白,柳承业的奏疏全是颠倒黑白,沈序不仅没有 “擅动民力”,反而深得民心,是真正为民做事的好官。
“沈监正,下官明白了。” 李御史收起材料,对着沈序拱手,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这些证据下官会带回京城,如实禀报陛下。柳承业的弹劾,下官也会一并核实,绝不会让忠臣蒙冤、恶霸逍遥法外。”
沈序拱手回礼:“多谢李御史明察秋毫。下官只求陛下能还百姓一个公道,让淮河两岸的百姓能安安生生地种好田、过好日子。”
李御史点点头,又在工地转了一圈,详细询问了几个百姓和匠人,得到的答案与沈序所说一致。临走时,他看着即将完工的堤坝和远处转动的改良水车,忍不住感慨:“沈监正,您做的这些事,比朝堂上那些空喊‘为民’的文官强多了。陛下派您来淮河,真是百姓之福。”